江子航从稻草堆上弹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铁栏前蹲下，上下打量着两个小家伙。
他的脸上先是一喜，然后迅速变成了焦急和担忧。
“你们怎么进来的？”
“这里是大牢，守卫呢？”
“有没有被人发现？”
“有人跟着你们吗？”
“……”
他一口气问了一堆问题，声音越来越高，语气里满是焦急。
小紫玥被他问得缩了缩脖子：
“世子叔叔你别急，我们有办法进来的。”
“我用瞌睡香让侧门的守卫睡着了，哥哥用铁丝开了锁，”
“我们还用笑气散把里面的两个狱卒笑得满地打滚，然后我们就进来了。”
她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完全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大不了的事。
江子航听得目瞪口呆。
他用手指了指小紫玥，又指了指小紫宸，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活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你们……你……她……”
他好不容易理顺了舌头，
“你们两个小东西胆子也太大了。”
“这可是刑部大牢，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不会被发现的。”
小紫宸显得很平静，
“进来之前我已经观察过了，大牢的守卫酉时换班，换班时有一盏茶的守卫真空期。”
“现在那些换班的人还没来，我们有至少一炷香的时间。”
江子航：“……”
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因为一个四岁的孩子刚刚用非常淡定的语气，说出了他作为一个成年人完全没想到的事情。
“不对。”
他忽然反应过来，
“你怎么知道酉时换班？”
“十七叔叔做了笔记，”
小紫宸语气笃定，
“他之前为了进来，在大牢外围观察了好几天，发现酉时的守卫数量会短暂减少。”
“而且他画了一张图，我看了几遍记住了。”
“你看几遍就记住了？”
“很难吗？”
江子航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世子当得有点丢人。
“好吧。”
他深吸一口气，放弃了在这些问题上纠缠，
“你们来这里，是不是为了问我的案子？”
“是的。”
小紫宸正色道，
“皇帝伯伯跟我们说了大概的情况，但我们觉得世子叔叔一定是被冤枉的。”
“所以我们要亲耳听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
小紫玥攥紧小拳头，
“世子叔叔连自己的私房钱藏在哪里都能忘，怎么可能会做贩卖私盐这么复杂的事。”
“诶？”
江子航愣了一下，尴尬地挠了挠头，
“你怎么知道我藏私房钱的事？”
“上次你喝醉了，自己说的。”
“你说你把私房钱藏在书房的《论语》里，结果第二天就找不到了，因为你不记得自己把《论语》放在了哪里。”
“……好吧。”
江子航的脸红了红，决定跳过这个丢脸的话题，
“事情是这样的。”
“大概半个月前，我去城南的聚贤楼喝酒……”
小紫宸和小紫玥对视一眼：好了，从吃开始，是世子叔叔没错了。
“……那家的酱肘子做得特别好吃，我每隔几天就要去一次。”
“不是我吹，整个京城，就没有比聚贤楼的酱肘子更好的肘子了。”
“那皮炖得软烂，入口即化；那肉酥而不散，一筷子下去……”
“世子叔叔。”
小紫宸打断他，
“私盐的事。”
“哦对对对，私盐的事。”
江子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了挠后脑勺，
“我这个人一说到吃的就容易跑题。”
“那天我喝得有点多……”
“嗝，也就三壶吧，不算太多，然后我就想去茅房。”
“结果走到后院的时候，我看到几个人鬼鬼祟祟地搬东西。”
“天都快黑了，还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一看就不干好事。”
“我这个人你们知道的，好奇心比较重……”
“是很重。”
小紫玥认真地点头。
“咳，不要打断叔叔。”
江子航继续说，
“我偷偷跟着他们，发现他们在把一袋袋的东西往地窖里搬。”
“我当时心想，这肯定是偷东西的贼。”
“我江子航行侠仗义的时候到了。”
“我得抓个现行。”
他说到“抓个现行”的时候，还挺了挺胸膛，一脸正气凛然。
小紫宸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觉得世子叔叔当时大概完全没想过，万一对方人多势众怎么办。
不过这就是江子航，要是什么都考虑到了，那他就不是江子航了。
“然后呢？”
他接着问。
“然后我就躲在一堆柴火后面，等他们搬完了，我悄悄去地窖看了一眼。”
“好家伙——满满一地窖的盐袋，堆得都快顶到天花板了。”
“每袋上面都写着‘官盐’两个字。”
“官盐？”
小紫宸的眉头皱了起来，
“官盐是朝廷专卖的，任何人私藏官盐都是大罪。”
“对！”
江子航一拍大腿，
“我当时就知道事情大了。”
“这么多官盐藏在酒楼的地窖里，能有什么好事？肯定是要偷偷卖掉。”
“所以……”
小紫玥好奇地歪着脑袋，
“世子叔叔你居然没有当场冲出去抓人？”
江子航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玥儿，叔叔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就是那种……看到坏人就会扑上去咬的那种。”
“……我又不是狗。”
“可是你上次在街上看到一个小偷偷东西，你就扑上去咬他了呀。”
“那是情况紧急，他跑得太快了，我追不上，只能扑上去！”
“好吧。”
小紫玥点点头，用一种“我懂你”的语气说，
“世子叔叔不是狗，只是有时候像狗。”
江子航觉得自己的膝盖中了一箭。
“好啦妹妹别打岔。”
小紫宸忍着笑，把话题拉了回来，
“世子叔叔，你发现私盐之后做了什么？”
江子航的表情重新变得认真起来。
他坐在铁栏前，双手比划着，开始讲述他这些天的“秘密调查”。
“我蹲了三天。”
“三天？”
“对，三天。”
“每天晚上都去那个地窖附近藏着。”
“不是吹的，那三天我屁股都坐麻了，蚊子咬了一身的包，回来的时候王府的下人都以为我得了什么皮肤病。”
他撸起袖子，胳膊上果然还有几个没消退的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