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山谷的薄雾,洒在那棵枯死的巨树上,为它光秃的枝干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篝火已经熄灭,只余下一堆灰白色的灰烬,在晨风中微微扬起,如同昨夜星辰的碎屑。
凌尘将最后一截烤鱼干分给小缘,然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双腿。那颗金绿色的晶体贴身放着,散发着恒定的温暖,如同一个小小的暖炉,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他能感觉到,那股牵引之力在晨曦中变得更加清晰,如同一条无形的丝线,从他的心脏延伸而出,指向远方那片巍峨的山脉深处。
“走吧。”他背起装着简单行囊的包袱,又检查了一下担架的绑绳是否牢固。圣女依旧昏迷,但气色比昨天又好了一些,苍白的脸颊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红晕,仿佛在梦中感受到了世界树碎片的温暖滋养。
苏婉将最后一点火星踩灭,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到担架另一头。小缘抱着那包虹光水晶兰,乖乖地跟在凌尘身边。
一行人离开了这座陪伴了他们一夜的山谷,沿着枯死的巨树根部延伸的方向,向着那片巍峨的山脉前进。
走出山谷后,地势开始变得崎岖不平。地面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碎石和干枯的灌木丛,行走变得越发艰难。凌尘和苏婉轮流抬着担架,在乱石和灌木丛中艰难穿行,汗水很快浸湿了他们的衣衫。
小缘虽然年纪小,却很懂事,从不叫苦叫累,默默地跟在大人身边,遇到难走的路段,甚至会主动伸出小手,帮凌尘或苏婉扶一把担架。
“静谧之灰”飘在半空中,不断扫描着前方的地形,寻找相对平坦易行的路径,同时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后,他们来到了一处陡峭的山坡前。山坡上覆盖着厚厚的碎石和松动的泥土,坡度极陡,几乎有六十度,看起来极难攀爬。
“翻过这道坡,就能进入山脉的主峰区域了。”“静谧之灰”道,“但这条路很难走,带着担架更是难上加难。建议绕行,虽然会多花一些时间,但相对安全。”
凌尘抬头看了看那陡峭的山坡,又看了看担架上昏迷的圣女,点了点头:“绕路吧,安全第一。”
在“静谧之灰”的指引下,他们沿着山坡的基部向西绕行了大约半个小时,找到了一条相对平缓的、由山洪冲刷形成的干涸河谷。河谷中布满了圆润的鹅卵石和细沙,虽然走起来有些硌脚,但比起攀爬那陡峭的山坡,已经算是坦途了。
沿着河谷向上游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河谷变得越来越窄,两侧的崖壁也越来越高,最终,他们来到了一处断崖前。一道约莫三四米高的瀑布,从断崖上垂落,此刻已经干涸,只留下布满青苔的湿滑岩壁。
“没路了。”苏婉看着那断崖,有些失望。
“不,有路。”“静谧之灰”飘到断崖左侧,那里被茂密的藤蔓和灌木覆盖着,“这里有一条被植被掩盖的裂缝,可以绕上去。虽然狭窄,但勉强可以通过。”
凌尘拨开藤蔓,果然看到一条狭窄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裂缝,蜿蜒向上,消失在视线尽头。裂缝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了泥土和植物根茎的气息。
“我先上去探路。”“静谧之灰”率先飘入裂缝。
凌尘将担架小心地靠在岩壁上,然后跟着挤了进去。裂缝比想象中要深,蜿蜒曲折,脚下湿滑,头顶还不时有水滴落下。他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爬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
钻出裂缝,眼前豁然开朗。他们站在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山脊上。山脊不宽,大约只有两三米,两侧都是陡峭的斜坡,但视野极佳。
远处,连绵的山脉如同巨龙般蜿蜒盘踞,山巅的积雪在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近处,能看到一片被群山环绕的、椭圆形的盆地,盆地中覆盖着一片墨绿色的、茂密的森林,与周围荒凉的山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那股从世界树碎片传来的牵引之力,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如同心脏的搏动,清晰地指向那片盆地的中心。
“就是那里。”凌尘指着那片被群山环绕的盆地,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世界树的核心,就在那片盆地里。”
苏婉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看着那片隐藏在群山之中的翠绿盆地,也不由得有些激动:“终于……快到了。”
小缘也踮起脚尖,努力望向那片盆地,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下山的路比上山容易一些,但也要小心。”“静谧之灰”提醒道,“盆地中的森林看起来茂密,但可能存在未知的危险。保持警惕。”
众人沿着相对平缓的山脊,小心翼翼地向着那片盆地进发。下山的路确实比上山轻松一些,但陡峭的斜坡和松动的碎石,依旧让他们走得小心翼翼。
一个小时后,他们终于踏入了那片被群山环绕的盆地边缘。
一踏入盆地的范围,所有人都立刻感觉到了不同。空气中的温度似乎比外面高了几度,湿度也更大,呼吸起来更加舒适。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混合了泥土、花草和树木清香的芬芳气息,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更重要的是,凌尘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颗世界树碎片,在他怀中微微发热,散发出的光芒甚至透过了衣物的遮挡,在金绿色的光芒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回到故乡般的喜悦与安宁。
“这里……好舒服……”小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小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好像……被妈妈抱着一样……”
苏婉也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放松感,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在这片盆地的气息中,竟然不知不觉地松弛了下来。
“世界树的核心,应该就在这片森林的最深处。”“静谧之灰”确认道,“我能感觉到,前方有一股极其庞大而温和的能量源,正在沉睡。那应该就是世界树的核心。”
“走吧。”凌尘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了那片翠绿的森林,“它在等我们。”
森林中的树木高大而茂密,枝叶交错,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和腐殖质,踩上去软绵绵的,如同行走在地毯上。
林中异常安静,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偶尔能听到几声清脆的鸟鸣,从远处的树冠中传来,给这片寂静的森林增添了几分生气。
凌尘走在最前方,手中握着那颗散发着金绿色光芒的世界树碎片,如同举着一盏明灯,在幽暗的森林中指引着方向。他能感觉到,随着他们不断深入,碎片散发出的光芒越来越明亮,与森林深处那股沉睡的能量源之间的共鸣,也越来越强烈。
“快到了。”他低声道,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处林间空地。空地中央,没有他们想象中的宏伟巨树,只有一个直径约十余米的、浅浅的、如同陨石坑般的圆形凹陷。凹陷的底部,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散发着柔和金绿色光芒的、如同苔藓般的植物。
而在凹陷的正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根……已经完全石化的、约有手臂粗细、长约一米的、如同树枝般的物体。
那根石化的树枝,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纹路中隐隐有金绿色的光芒在缓缓流淌,仿佛血液在血管中流动。它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已经等待了无数岁月。
凌尘走到凹陷边缘,看着那根石化的树枝,感受着怀中碎片传来的、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以及心脏深处“源”之遗光的欢呼雀跃,他知道,他找到了。
他找到了世界树的核心。
虽然它看起来,只是一根石化的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