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轻轻一笔落下，整座祭坛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飞虫，一动不动。
五个魔君扭曲的身影僵在原地，那团正在凝聚的漆黑怨念之光停止了旋转，甚至连祭坛周围那些游荡的归墟教徒，都保持着最后一个动作，如同雕塑。
林静姝收回画笔，转身看向林婉清。
“娘，可以了。”
“现在，他们动不了。”
“但只能定住一炷香。”
林婉清点了点头。
一炷香，足够了。
她一步跨出，身形已在万里之外。
林初雪紧随其后，周身神光流转，冰璃神君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
林静姝收起画卷，也跟了上去。她不需要战斗，但她要确保，祭坛在被摧毁之前，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顾明渊没有动。
他留在堡垒，守着那十二个孩子，守着曦禾和曦烛曦燃，守着这个家。
这是他的任务。
也是他对林婉清的承诺。
——
死寂星渊深处，那座祭坛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
它比从画中看到的更加庞大、更加诡异。通体漆黑，表面流淌着无数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每一次闪烁，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冤魂在哀嚎的声音。
祭坛中央，那团被林静姝定住的漆黑光芒，虽然停止了旋转，但内部那些扭曲的面孔，仍在无声地挣扎、诅咒。
五个魔君的身影，分布在祭坛周围。
暴食、嫉妒、懒惰、色欲——
还有贪婪。
那个被林婉清重创、被抢走曦禾、被毁掉宝库的贪婪魔君。
他站在祭坛最前方，周身金光黯淡了大半，但那双眼眸中燃烧着的，是比之前更加疯狂的——
仇恨。
“林——婉——清——！”
他的声音从那被定住的身躯中挤出来，嘶哑、扭曲、充满怨毒。
“你毁我宝库！抢我藏品！杀我麾下！”
“今日——”
“我要你死！”
林婉清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狼狈至此的魔君。
她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确定？”
贪婪魔君的脸色，变得更加扭曲。
他想动，想出手，想把这个让他失去一切的女人撕成碎片——
但他动不了。
那道该死的画意，如同最坚固的锁链，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婉清一步一步走近。
一步一步，走向祭坛中央那团漆黑的怨念之光。
“不——！”
他嘶吼着，用尽全身力量挣扎。
那画意锁链，竟然微微松动了一丝。
只是一丝。
但足够了。
其他四个魔君，同时爆发！
暴食魔君张开巨口，那能吞噬一切的吸力疯狂涌出！
嫉妒魔君的身影融入阴影，无数道幽绿色的诅咒之光朝着林婉清疾射而来！
懒惰魔君身周的时空开始扭曲，试图将她拖入永恒的沉睡！
色欲魔君的粉色雾气弥漫开来，试图侵蚀她的心神！
四个魔君，同时出手！
他们虽然被定住，但只是身体不能动。
他们的力量，还能用！
林婉清没有回头。
她只是抬起手。
混沌仙元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屏障，将那些攻击尽数挡下。
与此同时——
一道璀璨的冰蓝剑光，从天而降！
林初雪！
她一剑斩下，直接将暴食魔君那吞噬一切的巨口，斩成两半！
暴食魔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臃肿的身躯疯狂颤抖，大股大股的黑血从伤口中涌出。
“你——！”
他还没说完，第二剑已经斩下。
这一剑，直取他的本源核心！
暴食魔君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道剑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噗！
剑光贯穿他的身躯。
那臃肿的身躯，从内部开始崩碎。
暴食魔君。
陨落。
——
嫉妒魔君看见这一幕，脸色大变。
他想要逃，想要融入阴影，想要消失不见——
但他动不了。
那道该死的画意，还在定着他。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冰蓝色的剑光，朝着自己斩来。
“不——！”
他拼命挣扎，拼命催动那些幽绿色的诅咒之光，试图挡住那道剑光。
但挡不住。
那剑光太强了。
强到他的诅咒之光，触之即碎。
剑光斩下。
嫉妒魔君的身躯，从中间被劈成两半。
那两半身躯，在虚空中挣扎了一下，然后——
彻底消散。
嫉妒魔君。
陨落。
——
色欲魔君的脸，彻底白了。
她看着那两个同伴的陨落，看着那道正在朝自己走来的冰蓝色身影——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今天，她们一个也逃不掉。
“林婉清！”
她尖声叫道。
“你以为杀了我们，就结束了？！”
“你以为归墟教，就只有我们七个？！”
“你错了！”
“大错特错！”
“圣主虽然死了，但归墟教还在！”
“我们只是——先锋！”
她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满是疯狂的笑容。
“后面还有——还有——”
她的话没说完。
一道冰蓝色的剑光，已经贯穿了她的胸口。
她低头，看着那道剑光，看着自己正在消散的身躯。
那张脸上，还挂着疯狂的笑容。
色欲魔君。
陨落。
——
懒惰魔君依旧在沉睡。
或者说，他在装睡。
他以为只要自己不动，那道剑光就不会注意到自己。
但他错了。
林初雪走到他面前，看着这个躺在虚空中、仿佛睡得很沉的瘦削身影。
她抬起剑。
一剑斩下。
懒惰魔君的身躯，连同他身周那片扭曲的时空，一起被斩成两半。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睁开眼睛。
懒惰魔君。
陨落。
——
五个魔君，已去其四。
只剩下贪婪魔君。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同伴一个个陨落，看着那道冰蓝色的剑光越来越近——
他的眼中，满是疯狂，满是怨毒，满是不甘。
但他动不了。
那道该死的画意，还在定着他。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林婉清走到祭坛中央，看着那团漆黑的怨念之光。
看着她抬起手，混沌仙元涌入那团光芒之中。
那团光芒，剧烈颤抖起来。
那些扭曲的面孔，疯狂挣扎起来。
然后——
被净化。
被度化。
被——
送往来生。
那些被归墟教吞噬的无数生灵的怨念，在林婉清的混沌仙元之中，一点一点消散。
不，不是消散。
是——解脱。
他们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困了他们无数年的牢笼。
去往——
真正的轮回。
贪婪魔君看着这一幕，眼中的疯狂，终于变成了绝望。
他知道，完了。
一切都完了。
祭坛毁了，怨念没了，同伴死了——
他输了。
彻底输了。
林初雪的剑，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他抬头，看着这个冰蓝色的身影，看着那双冷漠如霜的眼眸。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杀了我吧。”
林初雪没有动。
她只是回头，看向林婉清。
林婉清走过来，站在贪婪魔君面前。
她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沦落至此的魔君。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入贪婪魔君耳中。
“曦禾在等你。”
贪婪魔君的身躯，猛地一颤。
“她想亲自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
林婉清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手，一道混沌光芒笼罩住贪婪魔君。
“带回去。”
“让她问。”
——
一炷香的时间，刚刚好。
林静姝收起画笔，看着那道正在返回的混沌光芒。
她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娘回来了。”
林初雪收起剑，站在她身边。
“嗯。”
“五妹。”
“嗯？”
“你那一下，真厉害。”
林静姝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与她画画时一模一样——
温润、从容、羞涩。
“大姐更厉害。”
“一剑一个。”
林初雪看着她，看着这个从小就不爱争斗、却总能用一支画笔定住一切的妹妹。
她忽然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
“我们都厉害。”
“因为——”
她望向那道正在靠近的混沌光芒。
“我们是娘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