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血厉,是在大长老府的后院。
这一次,没有剑拔弩张,没有试探猜疑。血厉屏退了所有心腹,只身一人坐在凉亭中,面前摆着一壶酒,两个杯。
林婉清在对面坐下,顾影站在亭外,手按剑柄。
“林少主好手段。”血厉开口,声音沙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一个离间计,让我血煞宗元气大伤。佩服。”
林婉清没有端杯,只是看着他。
“大长老今日约我来,不是为了夸我吧?”
血厉沉默片刻,放下酒杯。
“宗主出关了。”他说,“他警告我,别有二心。”
林婉清点头:“我知道。”
血厉看着她:“你知道?”
“一个月前就知道。”林婉清坦然道,“我还知道,宗主虽然出关,但伤势并未痊愈。他强行出关,就是怕你趁他闭关时夺权。现在他表面上稳住了局势,实际上已经是强弩之末。”
血厉瞳孔微缩。
这些事,他也是刚刚才想明白。这女子远在青岚山,如何知道得如此清楚?
“你在血煞宗有眼线?”他问。
林婉清微微一笑,没有否认。
血厉深吸一口气,看向她的目光更加复杂。这个只有金丹初期的年轻女子,手段之老辣,城府之深,让他这个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都感到心惊。
“林少主今日来,是想让我做什么?”他直接问。
林婉清看着他,目光坦然。
“大长老,你想活吗?”
血厉一愣。
林婉清继续说:“宗主对你已经起了杀心。等他伤势痊愈,第一件事就是清理门户。你和他之间的裂痕,已经无法弥补。”
血厉沉默。
他知道林婉清说得对。宗主那个人,最是记仇。那天他带人杀进密室,虽然最后联手对付二长老,但在宗主心里,这笔账已经记下了。等宗主恢复,他必死无疑。
“我也可以逃。”他说。
林婉清摇头:“你逃不掉。血煞宗的势力遍布周边,你能逃到哪里去?而且,你舍得吗?”
血厉再次沉默。
他当然舍不得。大长老的位置,他坐了几百年,那是他用命换来的。让他放弃一切亡命天涯,他做不到。
“所以呢?”他问,“你能给我什么?”
林婉清看着他,一字一句说:
“我让你坐上宗主的位置。”
血厉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下去。
“就凭你那三十几个人?”
林婉清摇头:“不止。还有七家联盟。”
血厉挑眉:“那七个小家族?他们加起来也不过几百人,能做什么?”
林婉清微微一笑:“大长老,你太小看他们了。血煞宗全盛时期,他们确实不算什么。但现在,血煞宗只剩三四百人,宗主重伤未愈,你手上能用的嫡系有多少?”
血厉算了算,脸色微变。
他手下能战的嫡系,只剩一百多人。宗主那边,也差不多。剩下的都是墙头草,谁赢跟谁。
如果七家联盟全力出手,确实有和血煞宗一战的实力。
“你想要什么?”他问,“让我当宗主,对你有什么好处?”
林婉清坦然道:“我要血煞宗,不再是林家的敌人。”
血厉皱眉:“就这么简单?”
林婉清点头:“就这么简单。我林家要的是重建,不是争霸。只要血煞宗不再对我们动手,我们可以相安无事。”
血厉盯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破绽。
但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良久,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林少主,你赢了。”
他放下酒杯,看向林婉清。
“说吧,要我怎么做?”
林婉清微微一笑。
“很简单。等。”
“等什么?”
“等宗主动手。”
一个月后。
血煞老祖的伤势终于好了七成。他出关第一件事,就是召集所有长老,宣布要清理门户。
“血厉勾结外人,意图谋反,证据确凿。”他冷声道,“今日,我以宗主之名,诛杀叛逆!”
四长老、五长老面面相觑,不敢出声。六长老缩在角落,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血厉站在人群中,脸色铁青。
他虽然早有准备,但没想到宗主会这么急,连表面功夫都不做,直接就要动手。
“宗主,”他咬牙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血煞老祖冷笑:“加罪?你带人杀进我密室的事,难道是假的?”
血厉哑口无言。
血煞老祖抬手,正要下令动手——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弟子跌跌撞撞冲进来,满脸惊恐:“宗主!大事不好!外面……外面来了好多人!”
血煞老祖脸色一变:“什么人?”
话音未落,轰的一声巨响,大门被撞开。
七家联盟的人马,如潮水般涌进来。
周明远、赵烈、王慎行、孙家老太太……七个金丹期修士并肩而立,身后是数百名修士,将整个议事大厅围得水泄不通。
血煞老祖瞳孔骤缩。
“你们……你们敢闯我血煞宗?”
周明远冷笑:“血煞宗欺压我等多年,今日,也该还了。”
赵烈更是直接:“老东西,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血煞老祖大怒,正要出手,突然感觉身后一阵寒意。
他猛然回头,看见血厉站在他身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剑。
“血厉!你!”
血厉面无表情,一剑刺出。
血煞老祖闪身躲避,但伤势未愈,动作慢了半拍。短剑刺入他的左肋,鲜血喷涌。
“你……你竟敢……”
血厉抽剑后退,冷冷道:“宗主,你逼人太甚。我只不过,想活下去而已。”
血煞老祖捂着伤口,踉跄后退。四长老和五长老吓得面无人色,六长老直接躲到了桌子底下。
外面,七家联盟的人已经开始动手。血煞宗的弟子群龙无首,很快就被杀得节节败退。
血煞老祖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他狠狠瞪了血厉一眼,转身就要逃。
一道灰色的身影挡在他面前。
林婉清。
“林家的人?”血煞老祖咬牙切齿,“你就是那个林家余孽?”
林婉清点头:“正是。”
血煞老祖狞笑:“就凭你一个金丹初期,也想拦我?”
他拼尽全力,一掌拍出。血光漫天,那是他压箱底的绝学——血煞掌。
林婉清不退反进,短剑刺出。
她的剑法看似简单,却暗合天道。血煞老祖只觉得眼前一花,那柄短剑已经刺穿了他的掌心。
“什么?!”
他不敢相信。他是金丹巅峰,对方只是金丹初期,怎么会……
林婉清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一剑刺穿他的手掌,第二剑已经刺向他的咽喉。
血煞老祖拼命躲避,但林婉清的剑太快,太准,每一剑都指向他的要害。他越打越心惊,越打越绝望。
这女子,简直比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还要可怕!
“住手!”
一声厉喝,血厉冲过来,挡在血煞老祖面前。
林婉清收剑,看着他。
“大长老,什么意思?”
血厉深吸一口气,说:“林少主,留他一命。”
林婉清挑眉:“你要保他?”
血厉摇头:“不是保他,是……让他把宗主之位传给我。”
他看向血煞老祖,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宗主,你败了。把宗主之位传给我,我留你一命,让你去后山养老。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血煞老祖脸色惨白,嘴唇颤抖。他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还能活着。
“……好。”他艰难地点头。
血厉松了口气,转身看向林婉清。
“林少主,这样可以吗?”
林婉清看着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可以。”
这场持续了半个时辰的战斗,以血煞宗易主告终。
血厉登上宗主之位,四长老、五长老、六长老全部归顺。血煞老祖被送往后山软禁,此生不得下山。
七家联盟大获全胜,缴获无数资源。血厉为了表示感谢,主动提出与七家联盟结盟,永不为敌。
消息传出,周边震动。
那些曾经被血煞宗欺压的小家族,纷纷派人来道贺。有的甚至提出,要加入七家联盟。
而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林家,再次进入所有人的视线。
“林家不是灭了吗?”
“听说是那个女少主,带着三十七个人逃出来了。”
“三十七个人?就凭三十七个人,能做成这么大的事?”
“你不知道,那个女少主,了不得……”
各种传言在坊间流传,越传越神。有人说林婉清是天命之女,有人说她身怀绝技,还有人说她其实是某个大能的转世。
林婉清听到这些传言,只是一笑置之。
她此刻正坐在青岚山的山洞中,抱着念雪,看着外面的雪景。
念雪已经七个多月了,会坐,会爬,还会发出“娘”“娘”的声音。每次听到这个声音,林婉清的心就软成一团。
顾影从外面进来,抖落身上的雪。
“都处理好了?”
林婉清点头:“血厉派人送来了盟书,正式与林家结盟。周明远他们那边也安顿好了,每家分了一批资源,都很满意。”
顾影走到她身边,坐下。
“少主,”他轻声说,“血煞宗的事,算是了结了。”
林婉清点头:“是啊,了结了。”
她低头看向怀中的念雪,小家伙正睁着大眼睛看着她,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念雪,”她轻声说,“娘给你打下来的江山,喜不喜欢?”
念雪当然听不懂,只是冲她笑。
林婉清也笑了。
顾影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温柔。
“婉清。”他唤她。
林婉清抬头:“嗯?”
顾影顿了顿,说:“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林婉清想了想,说:“先把林家建起来。三十七个人,太少了。我要招人,要扩建,要让林家真正站起来。”
顾影点头:“我帮你。”
林婉清笑了:“你当然要帮我。你是我的夫君,是念雪的爹,不帮我帮谁?”
顾影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他最近才学会的表情——笑。
虽然很淡,但林婉清看见了。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顾影。”
“嗯?”
“谢谢你。”
顾影看着她,目光深邃。
“谢什么?”
林婉清没有回答,只是靠在他肩上。
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谢谢你,从没有怀疑过我。
谢谢你,愿意成为我的家。
窗外,雪还在下。
但山洞里,温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