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请问我的父母在哪里?”沐辰的声音带着急切。
林海,也就是那个戴破损眼镜的清瘦研究员,红着眼眶用力点头:“在,他们都在!沐工和苏工……我是说,你父母,都在后面核心区。我带你们过去!”
他转身对旁边一个年轻些的研究员快速交代了几句,让他继续在岗哨警戒,然后便示意沐辰和希罗娜跟上。
他们沿着巨大水晶簇的边缘向营地深处走去。水晶柔和稳定的光芒照亮了沿途的一切。
林海边走边解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那次事故后,我们被迫撤离到这里。沐工,就是你父亲,带着我们男队员,想尽一切办法维持中央水晶的能量稳定,研究这里的环境,寻找出去的线索。苏工,你母亲,则带着女队员们负责……想办法让大家活下去。”
他指了指那些简陋但整洁的棚屋、开垦的土地和蓄水装置:“吃的、住的、喝的……都是苏工她们一点点弄出来的。没有她们,我们撑不了这么久。”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恍惚:“感觉……好像也没过多久,大概就三四年吧?可看你……”
他看了一眼沐辰完全长开的身形和那头显眼的白发,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难以置信的猜测,但没敢问出口。
沐辰和希罗娜沉默地听着,没有解释时间流速的问题。
沐辰的目光扫过这片在绝境中被顽强建立起来的“家园”,心脏像被浸泡在温热的酸水中,胀得发疼。
他能想象父母和其他人在这里付出了怎样的艰辛。
越往里走,生活气息越浓。
他们经过一片被细心照料的发光菌田,几个穿着洗得发白研究服的女研究员正蹲在那里记录着什么。
看到林海带着陌生人进来,她们都惊讶地抬起头。
林海低声对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女研究员说了句什么。
那女研究员猛地看向沐辰,眼睛瞬间睁大,用手捂住了嘴,随即用力点了点头,眼中涌出泪水,示意他们继续往前走。
前方,空间的尽头,靠近岩壁的地方,被清理出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
那里用更大的石块和板材搭建了几个更像样的“工作室”,外面甚至拉起了用废弃布料拼接的遮阳棚。
棚下,有十几个人正在忙碌。
靠近内侧,一群男研究员围在一张用石板搭成的“工作台”前,上面散落着各种用零件改造的工具、发光的晶体碎片和画满符号的草纸。
一个头发夹杂灰白、身形高大却略显消瘦的男人背对着他们,正俯身指着草纸上的某处,低声和旁边的人讨论。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条理清晰。
而在棚屋另一侧,靠近一处有滴水痕迹的岩壁下,几个女研究员正在处理一些收集来的发光苔藓和菌类。
一个纤细的身影背对着这边,她正小心地将过滤好的清水注入一个个修补过的容器中。
她的动作很稳,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即便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背影也透着一股沉静的力量。
林海停下脚步,声音哽咽,对沐辰低声道:“那就是……沐工和苏工。”
沐辰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看到了。
那个正在讨论的男人——沐天正,他的父亲。
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脸上刻满了疲惫和风霜,但眉宇间的专注和执着,丝毫未变。
那个正在接水的女人——苏云汐,他的母亲。
背影依旧挺拔优雅,可那身破烂的研究服和粗糙的劳作,无声地诉说着这几年的艰辛。
就在这时,似乎感觉到身后过于安静,又或许是某种血脉深处最原始的感应。
沐天正停下了讨论,有些疑惑地缓缓转过身。
几乎同时,苏云汐也似乎心有所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了头。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按下了暂停键。
沐天正和苏云汐的目光,越过简陋的棚屋,越过忙碌的同伴,越过这三四年与世隔绝的艰难时光,直直地落在了站在不远处、被水晶光芒笼罩着的那个年轻人身上。
沐天正手里的草纸飘落在地。
苏云汐手中的水瓢“哐当”一声掉进蓄水池里,溅起一片水花。
他们的脸上先是闪过被陌生人闯入核心区域的惊愕与警惕,但下一秒,那警惕就变成了极度的茫然。
沐天正眯起眼睛,努力在昏暗的光线下辨认。
这个年轻人……这张脸……为什么有种撕裂时空般的熟悉感?
尤其是那双眼睛……
苏云汐则是浑身剧烈地一颤。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沐辰脸上,从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眸,到那熟悉的鼻梁轮廓,再到那抿起的、和记忆中某个倔强小男孩生气时一模一样的嘴角……最后,落在他那头刺眼的白发上。
没有过程,没有推理。
那是一种跨越了血缘、穿透了时间迷雾、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本能确认。
苏云汐的嘴唇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滚过她清瘦却依然美丽的脸庞。
她向前踉跄了一步,伸出手,指尖颤抖得厉害。
沐天正也猛地向前跨了一大步,手臂抬起,像是想抓住什么,却又僵在半空,脸上混杂着极致的震惊、不敢置信,以及一种深埋心底、几乎不敢触碰的狂喜与恐惧。
整个核心区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屏息看着这突如其来、令人心脏揪紧的一幕。
沐辰看着他们。
看着父亲脸上新增的、深深刻入皮肤的皱纹,看着母亲眼中那无法掩饰的长期疲惫,以及此刻骤然掀起的、足以淹没一切的惊涛骇浪。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因为雪拉比,他和希罗娜意外穿越时间,见到过尚且年轻、还未成为他父母的他们。
那时的他们,眼中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探索的热情,沐天正还会笑着拍“陌生后辈”的肩膀,苏云汐还会温柔地递上水壶。
而此刻眼前的他们,是被时光和磨难洗礼后的坚韧,是绝境中为所有人撑起一片天的脊梁。
他们认不出眼前这个来自未来的儿子,却又被那源自血脉的共鸣冲击得灵魂震颤。
沐辰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堵住了,鼻腔酸涩得厉害。
他张了张嘴,试了几次,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干涩、沙哑,带着穿越了漫长等待、终于抵达彼岸的颤抖与无尽思念:
“是我,爸妈。”他向前迈出一步,泪水终于冲破了所有防线,顺着脸颊滑落,“儿子终于找到你们了……我好想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