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大蛤蟆,不忘初心
老头眼皮直跳。
他眼见那中年修士在沈玉、云逍遥等人的法宝符篆支援下,竟硬生生扛过了数道天劫,气息虽弱却未溃散,不由心中极为恼怒。
此时九波天劫已然过半,若真让此人撑过去,飞升成功,那他这“天衡禁阵”万年来的不败威名,岂非要毁于一旦?
“找死!”
老头怒喝一声,攻势骤然翻倍。
金色阵光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击都带着整座禁阵的浩瀚威能。陈望的太阴神域在如此猛攻之下,终于支撑不住——
“咔嚓——”
银色的领域如同碎裂的镜面,寸寸崩解!
一道余波狠狠撞在陈望胸口,他闷哼一声,灵体剧震,竟被震退了数十丈!
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
“陈望——!”
沈玉脸色大变,不顾一切想冲过来。
陈望却猛地抬手,止住了她的动作。
老头正要乘胜追击、狠下杀手,却看到陈望举起手指之间,夹着一个小圆片。
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微光。
那是一枚古朴的铜钱。一面铭刻着“逆”字,一面铭刻着“命”字。
逆命铜钱。
此物伴随他多年,曾数次在绝境中救他性命,却每一次都以更加惨痛的代价作为交换。
第一次用它自救,代价是错过了给恩师送筑基丹的机会,师徒缘尽;第二次用它救沈玉,代价是仙月阁数位恩师长老两死一伤,宗门遭逢天灾;第三次用它救兄弟小安,代价是小安离心,望东安分裂,兄弟陌路。
每一次逆转命运,都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以无法预料的方式,向他索取代价。
这枚铜钱,与其说是救命法宝,不如说是一把涂满蜜糖的毒刃——它给你生的希望,却让你在余生中反复后悔。
老头身形猛地顿在半空。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死死盯住那枚铜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忌惮之色。
那铜钱散发出的气息,古老、玄奥,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因果律波动,仿佛轻轻一掷,便能扰动命运的轨迹,改写既定的结局。
他虽为万年阵灵,却也不敢轻易触碰这等涉及因果之力的异宝——谁知道那铜钱翻转之间,会引发何等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
一时之间,他竟不敢稍动,只是冷冷地盯着陈望手中的铜钱,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小子,你倒真是出乎老夫的意料。”
“呵呵。”
陈望勉强冷笑一声。
将铜钱紧紧攥在掌心,指节因而发白。
他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用它,或许能瞬间扭转战局,杀死老头,保住所有人;但代价是什么?
会是沈玉?还是云逍遥?还是……他自己都不知道,但一定是他承受不起的。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却终究化作一声叹息。
他松开了手。
屈指一弹——
那枚承载了无数因果与抉择的逆命铜钱,化作一道流光,径直飞向了那正在酝酿下一道天劫的虚空漩涡之中!
与此同时。
他将大蛤蟆和小黑也放了出来。
在沈玉、云逍遥等人看来,这是陈望自知必死,要放灵宠一条生路。
沈玉眼眶一红,却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出声;云逍遥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却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
而在老头眼中。
却等于在场多了两个变数——
那条黑蛟已然半化龙形,气息凶悍;那只大蛤蟆看似笨拙,却隐隐透着一股远古洪荒的苍茫气息,都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老头心中杀意更盛,却也不得不分出一丝心神戒备。但他转念一想,又暗自冷笑:这两个畜生,若识相逃跑,倒也省事;若不识相,等解决了陈望,一并收拾便是。
反正:
今日在场之人,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
而陈望只不过因为要全力施为,再无余力顾及灵宠的安危,只能先将它们放出。
然而,更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只大蛤蟆一经放出,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呱,四条粗壮的后腿猛地一蹬,竟化作一道灰影,也跟着冲进了那漩涡之中!
“蛤蟆!”
陈望惊叫一声,随即无语苦笑。
他竟然忘了,这大蛤蟆一直追随自己,并不是自己是什么天命之人,而只是因为当初自己抢走了它所守护的逆命铜钱。
如今。
铜钱被陈望扔进雷劫漩涡一去不返,它自然追随而去。它怕什么。
在众人的震惊之中。
大蛤蟆那圆滚滚的身影没入了漩涡,而那个雷劫漩涡竟然剧烈震颤起来!
那原本狂暴翻涌、电光闪烁的劫云,仿佛吞下了什么剧毒之物,竟猛然收缩!
片刻后,一切归于沉寂——
天劫,停了。
没有轰鸣,没有电光,只有一片死寂的虚空漩涡,静静地悬在那里;就像一个被堵住了咽喉的巨人,既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万万没想到。
竟会出现如此诡异的效果——仿佛那枚铜钱和大蛤蟆,与这天道法则发生了某种不可调和的对冲,导致整个天劫系统陷入了瘫痪!
沈玉等人呆了。
老头呆住了。
就连陈望自己也呆了。
这大蛤蟆……本来陈望还冀希望它在接下来的战斗之中,能帮忙吞掉一些攻击呢,却万万没想到,这家伙真是不忘初心啊!
但此刻已没有惋惜,因为死老头在短暂的震惊之后,已经彻底暴怒了。
“你这该死的蝼蚁——竟毁我天劫!”
如果天劫因此中断,这修士飞升之事能否继续不提,关键是他这个“天衡禁阵”的阵灵,将承受前所未有的失败与耻辱!
这绝不允许!
老头彻底不装了——双手高举,周身金色阵纹暴涨,竟引动了整座禁阵的本源力量。
虚空之中,一道道暗紫色的电弧开始在他周身汇聚——那不是普通的天劫之雷,而是“天劫紫雷”,威力是寻常天劫的十倍不止!
“既然天劫不降,那便由老夫亲自代劳!”老头面目狰狞,再无半分慈祥之态,
“你们所有人,今日都得死在这里!”
他这一出手,等于彻底摊牌——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他就是大虚灵界布设在此的禁阵阵灵,他的职责就是绞杀一切试图自行飞升的下界修士!
而他此刻分明是要将在场所有人——包括陈望、沈玉、云逍遥、以及那三名渡劫修士——全部灭口,一个不留!
那三名渡劫修士脸色惨白。
他们被困在这飞升之门前,天劫暂停,无法飞升,也无法退走,进退两难。
而陈望若败,下一个死的就是他们。他们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那个以一己之力对抗万年阵灵的化神修士身上。
沈玉和云逍遥更是心急如焚,却知道自己根本插不上手。化神级别的战斗,他们上去只是送死,反而会让陈望分心。
“轰隆隆——”
暗紫色的天劫紫雷如巨龙般撕裂虚空,带着十倍于前的毁灭威能,朝陈望当头劈落!
陈望瞳孔骤缩。
此刻他太阴神域已碎,灵体受创,根本无力硬扛这一击。但他并未慌乱——这些年在此地的准备,并非只有下棋而已。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激发了身上仅存的数枚符篆——那是他当年渡元婴天劫时,以五行环的防御感悟为基础,耗费心血炼制的“五色金刚罩”。
仅成功三枚,一直珍藏至今。
三道五色光罩应声而起,层层叠叠地护住他的身形。光罩之上五行流转,坚不可摧。
轰——!
第一道紫雷轰然砸落。第一层五色金刚罩剧烈震颤,灵光狂闪,却硬生生扛住了。
第二道紫雷紧随而至。第二层光罩应声而碎,但紫雷的威力也被抵消了大半。
第三道紫雷接踵而来。
第三层光罩只支撑了不到一息,便轰然崩碎!残余的雷电之力狠狠撞在陈望身上,将他击飞数十丈,灵体表面浮现出道道裂痕。
“咳——”
陈望咳出一口淡金色的灵体本源,气息急剧衰落。但他依旧稳稳站住,目光死死盯着老头,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哦?还能站着?”
老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浓的杀意,“那便再接老夫一击!”
他抬手,又是一道天劫紫雷凝聚成形。
陈望却没有等他出手。他知道被动挨打只有死路一条,必须反击。
“月华返照!”
他低喝一声,周身骤然绽放出皎洁的银白月光。太阴之力如潮水般涌入他的灵体,那些裂痕在月华的滋润下迅速愈合,他的气息也稍稍回升了一些。
这是太阴法则赋予他的恢复神通——只要激发太阴圆月,他的灵体便能持续修复。
“弱水神域!”
他再次展开神域,但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笼罩百米的广域神域,而是将弱水之力压缩到身周十丈范围,浓度提升了数倍。
神域之内,重力骤增,空气都变得黏稠如汞,任何进入其中的攻击都会被弱水之力层层侵蚀、削弱。
“归元一指!”
他在老头凝聚紫雷的间隙,猛地一指点出。一道凝练的归元道韵化作无形指力,精准地击中了老头周身那层金色阵光的薄弱之处。
“噗——”
仿佛气泡被戳破的声音响起。
老头周身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金光,竟被这一指生生戳出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虽然那窟窿转瞬便自行修复,但老头的脸色却第一次真正变了。
“你……”
他惊疑不定,显然没想到对方竟有如此诡异的手段,能直接攻击他的法则核心。
陈望却趁着他这一愣神的功夫,发动了真正的杀招。
“北冥死海阵——起!”
随着他一声低喝,方圆百丈之内,那些散落在云海各处的、被他丢弃的黑色棋子,骤然爆发出幽深的光芒!
一百多年了。
他每天都在和这老头下棋。每次输棋时,都会恼羞成怒地将棋子乱扔。
那些棋子落在云海各处,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枚的位置,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而那些黑色棋子,并非普通的灵材——每一枚,都是用“海眼石”磨制而成!
一百多年的布局,终于在此刻启动。
“你竟布了暗阵?!”
老头脸色骤变。
他身为阵灵,自然能感应到脚下那骤然升起的、渊深如海的恐怖气息。
那是一座以静制动、以逸待劳的绝世困杀之阵——阵法本身不显杀机,如同北冥之海,渊深寂静;可一旦有敌人闯入阵中,触发禁制,便会引动滔天死寂之力,将其吞噬湮灭!
而他,此刻正站在这座大阵的核心位置!
“你——你什么时候——”
老头又惊又怒。
他终于明白,这一百多年来,陈望每天和他下棋,根本不是因为无聊,而是在布阵!
那些看似随意丢弃的棋子,那些输棋后的恼怒……竟然全都是伪装!
“彼不动,己不动;彼微动,己已至。”陈望冷冷地看着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冰冷的杀意,“老东西,我陪你下了一百年棋,你棋艺涨了不少,今天也该付出点代价了。”
“启!”
随着他一声令下,北冥死海阵轰然发动!
方圆百丈之内,所有海眼石棋子同时爆发出幽暗的黑光。这些黑光相互连接、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如同深海漩涡般的法阵图案。
一股浩瀚无边的死寂之力从阵中升腾而起,仿佛打开了通往北冥深渊的大门!
老头只觉得脚下传来一股恐怖的吸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将他往那无尽的深渊中拖拽。他身上的金色阵光在死寂之力的侵蚀下,竟开始寸寸瓦解!
“不——!”
老头怒吼着,疯狂催动禁阵之力,试图挣脱北冥死海阵的束缚。
他毕竟是万年阵灵,底蕴深厚,虽然被困,却并未立刻溃败,反而开始疯狂反扑。
一时之间,两股庞大的力量在虚空中激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北冥死海阵的黑光与天衡禁阵的金光交织、撕扯,将方圆十里的云海搅得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