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林涛复述的绝密情报。
贺坚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弹。
国家级研发中心?
上万个正式编制全盘兜底?
这根本不是在做生意。
这是拿家底在吕州填海!
那条关于华源的情报更是要了他的命。
“华东结算中心……”
贺坚的声音在发飘。
“谁跟孙连城说我们要动结算中心的?”
林涛急得直搓手。
“外面全传疯了!”
“说我们要用华东结算中心给老城区管网改造做担保!”
贺坚觉得喉咙发干。
他明白了。
孙连城在拿华源当枪使。
用这个虚构的重磅炸弹去逼阳化和华气发疯。
现在那两家真疯了。
华源却被死死架在了悬崖边上。
明天要是拿不出相应的筹码,华源就会沦为整个资本圈的笑话。
加注?
贺坚摸向西装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是黑的。
昨晚那通电话的内容针扎一样刺着他的神经。
“董事会给你的底线就是现有的预算方案。”
总经理的话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他只是个高级管理者。
他没有胆量去突破总部的授权。
那条红线只要他敢碰一下,明天华源的法务就会来接管他的一切。
林涛看着默不作声的贺坚。
“贺总,咱们是不是得重新做一份预算模型?”
“把收益测算拉高,再给市里画个大饼……”
贺坚死死抠着沙发的真皮扶手。
“画饼?”
“阳化拿的是真金白银的编制,华气砸的是真金白银的研发中心!”
“孙连城不见兔子不撒鹰,画饼能糊弄他?”
房间里陷入死寂。
窗外风雨欲来。
贺坚站起身,焦躁地在落地窗前走来走去。
资金不能超标。
权限不能逾越。
没有总部的额外支持。
他拿什么跟那两个疯子争?
除非……
他在脑海中疯狂翻找着破局的可能。
不能在正面战场用钱硬拼,那就只能另辟蹊径。
马兰山项目的死穴?省里的政策红线?
贺坚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林涛。
“去把马兰山项目的环评指标和配套土地政策重新给我调出来。”
他要在不需要总部额外拨款的政策条款里。
硬生生抠出一条不用花钱的活路。
夜深了。
吕州城上空浓云翻滚。
暴雨将至。
在这座城市最高档的三家酒店里,三条商业红线被同时踏碎。
三份突破了底线的极限请示报告。
带着浓浓的硝烟味,顺着电波疯狂冲向远方。
……
贺坚在吕州宾馆的套房里枯坐了一夜。
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变形的烟蒂,整个房间弥漫着呛人的焦油味。
窗外的高架桥上偶尔闪过一两道车灯,吕州这座城市还在沉睡。
孙连城昨天释放出的那些情报,变成了死死扼住他咽喉的铁钳。
贺坚在脑子里把现有的盘面翻来覆去地倒腾了几十遍,得出的结论让他遍体生寒。
按部就班地走下去,华源集团必败。
论政治高度,华源比不上头顶“共和国长子”光环的华气集团。
论消化社会包袱,华源这种技术密集型企业,根本接不住阳化集团那种动辄上万个下岗编制的实业盘子。
至于华源引以为傲的资金优势,在孙连城挑起的这场自杀式竞标中,早就被抹平了。
总经理的电话更是断了最后的后路。
集团绝不松口,授权的预算红线就是一堵铁墙,敢碰就得死。
贺坚用力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
就在几分钟前,他猛地站起身。
既然第一轮竞标,他可以捏着鼻子去找汉东油气的刘新建那种地头蛇合作。
现在到了第二轮,他为什么不能直接去捆绑另外两家巨头?
单打独斗是死局。
那就合纵连横。
只要能把其中一家拉上华源的战车,形成绝对优势的联合体,孙连城那种二桃杀三士的把戏就不攻自破。
贺坚拉开厚重的窗帘,盯着灰蒙蒙的天际线。
他的第一个目标锁定了华气集团的石林。
同属央企序列,在面对地方政府敲竹杠的时候,天然就该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天刚蒙蒙亮。
一封没有走任何公开流程,由贺坚亲笔署名的私人拜访函,送到了石林下榻酒店的前台。
信里的用词极度讲究,既保留了华源大区总裁的体面,又隐晦地点出了当下三方内耗、被地方政府当猴耍的恶劣局面。
贺坚在信末直接提出,央企兄弟应当内部协调,拿出一个能保证双方利益最大化的方案,避免被孙连城扒皮抽筋。
上午九点。
贺坚准时出现在酒店二楼的行政咖啡厅。
石林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藏青色衬衫,面前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石总。”贺坚拉开椅子坐下,没有客套,“时间紧迫,我直奔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