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雪风声音含糊。
但每个字都像是在锤子一样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现在开始跑,跑出这座大厅,跑出这座监狱,跑到海边。三十秒内,如果你能跑掉,我就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你跑不掉——
他顿了顿,嚼了嚼嘴里的巧克力。
——那你刚才那句话,就得用你的命来抵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壮汉的身体重新获得了控制权。
他几乎没有思考,转身就往大厅出口冲去。
他的速度很快,快得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两条粗壮的腿在水泥地面上蹬出咚咚咚的闷响,眨眼间就跑出了十几米远。
大厅里的囚犯们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没有人敢拦他。
壮汉跑出大厅门口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
张雪风还站在高台上,咬了一口巧乐兹,喝了一口雪碧,然后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腕上根本不存在的表。
二十七秒。他说。
声音不大,但穿过了整个大厅,穿过了走廊,穿过了厚重的墙壁,精准地落在壮汉的耳朵里。
壮汉的脸色变了。他不再回头,拼命地加快脚步,朝走廊尽头狂奔。
然后,他的身体在空中停住了。
不是停下来,而是了。
他保持着奔跑的姿势,两条腿还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了后颈,吊在空中,一动不动。
然后他开始往后飞。
或者说,被拉回来。
他的身体在走廊里倒飞回来,速度快得像是被人用绳子猛地一拽,穿过大厅门口,穿过人群让出的那条通道,最后的一声,摔在高台下面。
他的脑袋磕在台阶边缘,发出一声沉闷的、骨头碎裂的声响。
血从裂开的额头上淌下来,混着灰尘,在灰白色的地砖上洇开一片暗红色。
他没有死。但他在发抖。
张雪风从高台上走下来,一步一步,慢悠悠的,像是饭后散步。
他走到壮汉面前,蹲下,把那根吃了一半的巧乐兹递到壮汉嘴边。
吃一口?
壮汉的嘴唇在抖,血糊了半张脸,眼睛瞪得像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张雪风等了两秒,没有等到回应,便收回了巧乐兹,自己咬了一口。
你不跑。
他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跑不过我。我不信?现在你信了吗?
壮汉说不出话。
但张雪风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走回高台。
然后他停下,回头,目光扫过台下所有新囚犯的脸。
刚才你们一共说了十七句骂我的话。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轻飘飘的、像是自言自语一样的调子,我每一句都记得。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人群。
你们现在有两条路。第一,跑。跑出这座监狱,跑到海边,三十秒内跑掉。第二——
他顿了顿,像是在思考什么有趣的事情。
——不跑,留下来。留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他笑了笑,露出那排黄牙。
你们选哪一个?
没有人回答。
刚才那些叫嚣着、哄笑着、往地上摔碗的新囚犯们,此刻全都像被抽空了脊梁骨,一个接一个地瘫了下去。
有人开始发抖,有人跪在了地上,有人干脆翻了白眼,直挺挺地倒下去。
老囚犯们依然低着头,一动不动,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林深站在人群里,感觉到麦晓雯的手从左边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指尖有些凉。
他比昨天晚上还吓人。
麦晓雯的声音细若蚊鸣。
林深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高台上张雪风的脚边——那根巧乐兹的木棍还躺在地上,沾着巧克力融化后留下的棕色痕迹。
他想起昨晚张雪风说的话。
你跑不过我。你信吗?
他现在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