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张飞率残部狼狈退入漯阴县城,二人浑身血污,神色郁郁。
府衙之内,刘备见二人狼狈归来,心中咯噔一声,急忙迎上,面上却强作镇定,亲递巾帕。
只见关张二人一见刘备,不敢接帕,羞愧抱拳跪地:“吾等兵败而归,损兵折将,望兄长责罚。”
刘备连忙扶起二人,问其战况。
但见关羽叹道:“兄长容禀,那太史慈早有防备。我军水军诱敌不成,反被其拍舰、重弩所破;只得行半渡而击之策,岂料其前军竟尽是骑兵,更有借重弩、铁骑之利,我军冲阵受挫,损失惨重。”
刘备闻言长叹:“太史慈无愧师从皇甫嵩,果然深谙兵法,王豹当真好运气啊。”
张飞愤愤不甘道:“彼仗将多,以多欺少,若那太史慈来得慢些,再给某十余回合,某便可将那马超小儿刺于马下,斩其臂膀!”
关羽却无暇气愤,只是紧皱眉头,沉吟道:“兄长,如今大军已然渡河,平原之地,一马平川,无险可守。若据守城池,眼下秋粟未收,吾等粮草储备不足。太史慈只需分兵先取各县,抢收粟米,再使大军围困,不出半月,吾等便要兵粮寸断。眼下局势危急,该当如何是好?”
刘备收敛愁容,安抚道:“二位贤弟莫急。曹孟德走前,曾留下一计。彼等白日赢下一阵,必然骄狂松懈,万万想不到吾等败而复战。”
说罢,刘备压低声音,目露精光,俯二人耳边低语,是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关羽、张飞闻言,眼中重燃希望,当即拱手筹备。
……
另一边,济水北岸。
太史慈率前军于五里外戒备,中、后军渡河之后,依计扎下连营。
大帐之内,众将正对白日战果津津乐道。
马超却有些意兴阑珊,抱怨道:“太史将军,方才汝若不来插手,再有十余回合,某便能刺那环眼贼于马下。”
太史慈闻言,大笑道:“阿超何必心急?那刘备乃当世枭雄,必不会坐以待毙。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与那张飞过招。”
正说间,帐帘掀开,周瑜渡河后策马而来。
他顾不得卸下披风,抬眼见太史慈无恙,这才放下心问道:“将军,今日战况如何?”
太史慈笑道:“左军师放心,关张已败退,我军大捷。”
遂将白日战况合盘拖出。
周瑜听完,环顾众将,见众人脸上得意洋洋,故神色肃然道:“诸位将军,白日贼军水战乃诈败之计,欲趁我军骄纵之时袭击。我军胜而不骄,故能胜第二阵,今贼军主力未损,所斩不过三两千人,更未斩得关、张二将,何谓大捷?诸君又何故面露狂恣?”
众将闻言一怔,但见太史慈颔首,收起笑意,正色看向众将:“军师提点得是,今小胜一阵,不仅诸君当戒骄戒躁,更要约束部众,不得起小觑之心!”
于是众将纷纷收起嬉笑之色,拱手道:“吾等谨遵军令。”
周瑜这才颔首道:“方才渡河之时,吾观西北风势甚急。那刘备若知兵,当趁我军连胜两阵,骄狂松懈之时,再度来袭,纵火烧营。将军当传令三军,各帐之中备齐水缸、沙土,严防死守,好及时救火,万不可大意。”
太史慈颔首,肃然道:“公瑾所言极是。那便有劳众位弟兄,今夜多费心。且看那刘备可敢再来?传令下去,依军师之言行事,伏兵于西北侧营外,贼若有胆前来,即刻围猎!”
……
是夜,月黑风高。
西北风呼啸而过,卷起营帐旌旗猎猎作响。
忽闻马蹄声碎,关羽、张飞率步骑两千,人衔枚、马裹蹄,摸至营寨西北角。
“放火!”
随着张飞一声暴喝,数百个火油罐,砸入营地,只听“叮咣”的碎裂声响起,紧接着,百余火折如流星扔入营帐。
火星遇油即燃,借着风势,几座营帐瞬间腾起烈焰。
正当关羽、张飞以为得计时,四周战鼓齐鸣,太史慈策马而出,两侧万余伏兵尽出,火光倒映着他们手中森然的箭簇。
但见太史慈仰头大笑道:“云长、翼德!尔等中吾家军师之计也!还不下马受降!”
一旁甘宁亦大笑道:“匹夫连败两阵,足见短智,不缩城中引颈就戮,安敢用计丢人现眼?”
青州众将纷纷大笑。
张飞见状,怒目圆睁,大吼道:“无耻水匪!休逞口舌,可敢与某决一死战!”
话音未落,斜刺里马超挺枪跃马而出,大喝道:“环眼贼,白日未分胜负,敢与某夜战否?”
张飞蛇矛一摆,正要迎战,关羽却急忙制止,高喝道:“翼德莫要冲动!随某杀出重围!”
此时黄忠亦大喝道:“红脸贼,又欲逃乎?”
“放箭!”
太史慈见关羽不理黄忠,拔马要走,是一声令下,只见漫天羽箭齐发,惨叫声连连。
关羽是高呼举盾,青龙偃月刀拨开箭雨,带着张飞向东南方向突围。
太史慈不理睬营地起火,当即下令掩军追击。
只见营帐之中,留守士卒早有准备,水桶齐上,火势未起,便被浇灭。
这一路追杀,又是血染荒野。关羽二人带来步骑两千,只有三百余骑突围而出。
一日之间,连败三场,平原军损兵竟五千,骑兵十仅存一!
……
夜半三更,漯阴县城,府衙之内。
刘备见兄弟二人灰头土脸而回,再度大惊失色,一问之下,知对方军中竟有算无遗策的高人,识破夜袭之计。
刘备颓然坐倒,唯长叹曰:“天亡我大汉也!”
张飞亦不甘,咬牙道:“一日之间损去五千兵马,皆是军中精锐,这仗还如何打?”
刘备咬牙道:“唯今之计,只有退守鬲城,据城死守,待幽州援兵。”
关羽闻言,眉头大皱,沉声道:“兄长,万万不可!退守鬲城,无疑将平原腹地拱手让出。纵使幽州来援,太史慈亦可围点打援。兄长不忆昔日司马俱乎,吾等岂可赴其后尘?”
刘备闻言一怔,遂道:“二弟有何妙策?”
关羽思索片刻,抚须道:“吾等尚有三百余骑。今骑兵虽大损,但目标更小,调度更为灵活。兄长不妨与翼德先退守平原县。某率这三百骑,专袭扰其后军。”
说到此处,他分析道:“彼等既提防火攻,必然夜夜警惕。某只消率骑兵飞奔而过,彼闻蹄声而惊,定会寝食难安。一旦愤然调兵来追剿,某便可借兵少之便利,牵制其大军,使其兵马调动紊乱。”
只见他越说,双目越是透亮:“如此一来,兄长与翼德则在城中养精蓄锐,只待幽州援军一至,便可以逸待劳,大破贼军!”
刘备听罢颔首,当即从其计,执关羽之手,双目微红:“云长此去,定要万分小心。若云长有失,吾与翼德断不独活!”
关羽动容抱拳道:“兄长放心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