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上面写下几行字:
死亡时间:昨晚22:00—凌晨1:00
下车地点:307路终点站(西塘站)
穿着:灰色外套、深色长裤、女式皮鞋
白灵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先说穿着。”
陈宇侧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继续。
“灰色外套,深色长裤,皮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白灵说,
“不露富,不惹眼,也没有任何容易引人注意的细节。如果凶手是提前在公交车上盯上她的,那她的穿着不是刺激他下手的原因。”
陈宇点了下头,在“穿着”两个字旁边画了一条横线,暂时排除这个方向。
“那就剩下时间和地点了。”他退后一步,看着白板,
“晚上十点四十下车,地点在城西郊外的终点站。那一片路灯稀稀拉拉,左边是烂尾楼,右边是还在施工的工地,再往前走一段才是锦绣园小区和几家商铺。平时没什么人会去那一带。”
“所以凶手一定熟悉那片区域。”白灵接过话,“他不可能是随机路过。一个对那里不熟的人,不会在晚上十点多出现在一个偏僻的公交终点站,更不会知道把人拖进哪栋烂尾楼里才不容易被发现。”
陈宇在“地点”旁边写下两个字:熟人?
白灵摇了摇头:“不一定是熟人。但他一定熟悉那片区域,可能是住在附近,也可能是在那个工地干活的工人。”
陈宇点了下头,擦掉“熟人”,写下“附近的人”,然后退后两步,抱着胳膊看了一会儿白板。
“等乐乐的监控视频排查完。”他收回目光,“如果公交车上没有可疑的人,基本就能确定凶手就是附近的人,经常活动在终点站那一片。我们把排查范围拉大,总能找到可疑的身影。”
白灵把水杯放在桌上:“那接下来就是和时间赛跑了。”
话音刚落,于斌和刘阳推门进来。
“队长,我们回来了。”于斌一进门就开口,随手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径直朝饮水机走过去。
刘阳从公文包里取出记录本:“队长,那块砖头已经送去鉴定科了。宋法医那边初步看了一下,说是凶器的可能性很大。”
陈宇点了下头:“走访有什么进展?”
刘阳翻开记录本:“我们今天问的刚好是两个也住在烂尾楼里的工人,白天在工地干活,晚上回那边睡觉。
其中一个年轻点的说,昨晚他下班后去朋友那打了会儿台球,回来的时候路过西塘站,看见过一个男人。”
白灵看过来:“什么样的男人?”
刘阳一手接过于斌递过来的水杯,看着记录本说:“他说没太在意,就瞥了一眼。
只知道是个男的,看着像四十几岁,穿深色的外套和裤子,没看清脸,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当时以为是附近小区的人,没多想就回去睡了。”
白灵想了想:“四十多岁,深色外套和裤子,这个描述太模糊了,十月底的天气,这个年龄段的男人,可能都穿成这样。”
“先查着。”陈宇说,“至少说明那个时间段,确实有人在西塘站附近出现过。”
他顿了一下,问:“工人到西塘站是几点?”
于斌放下水杯:“十点二十左右。”
这时,蒋乐乐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沓打印资料。
他快步走到陈宇桌前,把资料往桌上一放:“队长,我从公交公司调了307路最近一周的末班车监控,跟信息科一起排查了一遍。”
他喘了口气,接着说:“一周之内,林晓棠下班回家一共坐了五次这趟车,其他两次应该是换了别的交通工具。
这五次里,车上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案发当晚,跟她一起下车的,有三个男人、两个女人。”
他把其中一页资料抽出来递给陈宇:“这是那三个男人的信息。”
陈宇接过来翻了翻。
三个人里,两个年轻些,一个年长些,但年龄都不到四十,跟工人描述的那个“看着像四十几岁”的男人对不上,穿着也不是一身深色。
他抬起头:“先查这三个人案发时间的不在场证明。”
众人应了一声,各自散开。
第二天一早。法医鉴定中心。
陈宇和白灵刚推开解剖室的门,陆安平从操作台后面转过身来,手里还攥着一把镊子:“来得正好。”
他朝宋慧慧抬了一下下巴。
宋慧慧会意,从靠墙的桌上拿起一份报告朝陈宇走过来。
陆安平放下镊子:“死因是头部被钝器击打导致颅骨骨折,进而引发颅内出血。送来的那半块砖头,检验后确认为凶器。死亡时间初步定在十一点十分。”
他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扶住尸体的肩膀,朝宋慧慧使了个眼色。
宋慧慧立刻上前,从另一侧搭了把手,两人合力将尸体翻了个身。
陆安平俯下身,指了指死者背部后腰的位置:“这里。不深,像是匕首留下的。”
他直起身,“根据伤口形态判断,不是被匕首划破的,而是被匕首顶在背上形成的。”
陈宇从报告上抬起头:“也就是说,凶手先用匕首挟持了林晓棠,再用砖头击打她的头部?”
“对。”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陈宇皱起眉,“直接用刀不是更方便?”
陆安平看了他一眼:“问到点子上了。砖头砸下去,可以直接将人砸晕或者砸死,他好方便下手。
用刀的话,被害者如果没当场死亡,还会反抗挣扎,他想猥亵就没那么容易了。”
白灵接过陈宇递来的报告翻了翻,忽然问:“凶手没在死者体内留下精液?可我们在现场也没找到安全套。”
陆安平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死者下体确实有被侵犯的痕迹。”宋慧慧接过话,“但我和师父反复检测过,还是没检测到凶手的精液。”
她顿了一下:“或许,凶手用了安全套,行凶之后又带走了。”
陈宇和白灵从法医鉴定中心出来,走廊里比解剖室里暖和不少。
“凶手用了安全套,还带走了。”白灵先开口,“说明他是带着准备来的。”
陈宇点了点头:“预谋。不是临时起意。”
“砖头是随手捡的,安全套不是。他随身带着这个,说明他一开始就打算做这件事。”
白灵接着说,“先杀,再奸,用砖头控制,用安全套规避证据。每一步都有目的,每一步都在避免留下痕迹。”
陈宇沉默了几秒:“这个人很谨慎。不像是第一次,但也不像是老手。”
白灵看他:“怎么说?”
“老手不会用砖头。”陈宇说,“砖头太不确定了,砸一下可能不死,也可能砸出太大的动静。如果他是惯犯,他会带更趁手的工具,而不是到现场捡什么用什么。”
“所以他计划了很久。”白灵说,“他知道西塘站晚上十点以后没什么人,知道那一片有烂尾楼能藏身,知道怎么拖尸体不被人发现。他不是碰巧路过的。”
走出鉴定中心大门,陈宇抬头看了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他很可能不止一次在西塘站附近出现过。
林晓棠坐末班车回家,路线固定,如果有人在那里反复蹲守,总能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白灵接上:“他选林晓棠,可能不在乎她是谁。他要的只是一个独自下车的女人。”
“对。”陈宇说,“这样的人第一次得手之后,很可能会再犯。”
陈宇刚说完,于斌从远处跑了过来:“队长,接到电话,西塘站附近又发现一具女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