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婉那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如同利刃划破了清晨的寂静，也深深刺入了苏墨和叶清漪的心中。
她蜷缩在冰冷的墙角，小小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抽搐，枯黄的发丝被冷汗和泪水黏在惨白的小脸上。那双原本应该充满怯懦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的、深入灵魂的惊惧，死死地盯着苏墨，仿佛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从地狱深渊爬出来的索命恶鬼！
“不要……不要过来……师傅……不要……”她喉咙里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呜咽，牙齿咯咯作响，小小的身子拼命地向后缩，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壁里。
苏墨的手僵在半空，眉头紧锁，心中的疑云如同浓雾般翻涌。这反应……太过了！远超对一个陌生强者的畏惧，更像是一种刻入骨髓的创伤应激！结合系统正在进行的扫描，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测在他脑海中浮现。
【扫描完成！】
【目标：林小婉】
【身份：青云宗外门杂役（现为青云峰侍女）】
【年龄：十三岁】
【修为：炼体期一层（微弱）】
【体质：？？？（极度虚弱，天赋极差，但检测到隐晦的妖族血脉波动，状态：极度恐惧、灵魂受创）】
【状态：长期营养不良，多处软组织挫伤（新），轻微骨裂（旧），生命力透支。精神遭受严重创伤（检测到强烈的灵魂烙印：恐惧源头指向“师尊”形象，关联未知）。】
【潜力评估：极低（当前），但妖族血脉若觉醒，或有未知变化。】
【忠诚度：-100（极端恐惧，完全抗拒）】
【系统备注：此目标对“师尊”身份存在深度心理阴影，关联其悲惨过往。收徒可能性：极低（需先化解恐惧）。】
果然！
系统扫描的结果，证实了苏墨最糟糕的猜测！
林小婉的恐惧，并非源于刚才的欺凌，而是源于某个“师尊”！而且这种恐惧已经形成了灵魂烙印，深刻到足以让她在看到自己（苏墨）这张脸时，就瞬间崩溃！
这具身体的原主……究竟造了多少孽？！叶清漪对他恨之入骨，林小婉对他恐惧如见鬼魅！难道原身不仅觊觎特殊体质，还虐杀弱小侍女不成？苏墨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同时涌起强烈的愤怒和……一种被泼了满身脏水的憋屈感！
“师……师尊？”叶清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看着林小婉那比曾经的自己还要绝望恐惧的眼神，又看看苏墨阴沉复杂的脸色，心中的那个荒谬猜测几乎要脱口而出：难道她也是重生者？而且前世的师尊……就是原身苏墨？
苏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他知道，此刻任何靠近或解释，都可能加剧林小婉的恐惧，甚至让她精神彻底崩溃。他缓缓收回手，后退了两步，拉开足够的距离。
“清漪。”苏墨的声音低沉而冷静，目光转向叶清漪，“她受惊过度，暂时无法接受他人靠近。你……能否试着安抚她？同为女子，或许会好些。”他需要一个缓冲，也需要观察叶清漪的反应。
叶清漪身体微微一震。让她去安抚？看着林小婉那如同惊弓之鸟的样子，她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那种绝望和恐惧，她感同身受。她复杂地看了苏墨一眼，那眼神中有探究，有疑惑，也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动摇——眼前的师尊，似乎真的和记忆中那个冷酷暴虐的形象……不太一样？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向林小婉靠近。
“小婉妹妹？别怕……别怕了……”叶清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带着一丝同病相怜的共鸣，“坏人已经被赶走了……你看，他们都跑了……现在安全了……”
她停在距离林小婉还有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再靠近，只是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努力释放着善意。
林小婉依旧在剧烈颤抖，但叶清漪那轻柔的女声，似乎比苏墨低沉的嗓音更容易让她接受一点点。她空洞恐惧的目光，微微转动了一下，落在了叶清漪苍白但温和的脸上。那眼神中，依旧充满了戒备和茫然，但那种歇斯底里的崩溃感，似乎稍微缓和了一丝丝。
“没……没人……打你了……”叶清漪继续轻声说着，指了指地上残留的血迹和那几个妇人仓皇逃跑的方向，“你看，他们都受了惩罚……以后，再也没人能随便欺负你了。”
林小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当看到地上那几滩刺目的血迹时，小小的身体又瑟缩了一下，但随即，她似乎明白了什么。那些恶魔……真的被打跑了？是被……被那个可怕的“师尊”打跑的？这个认知，让她混乱恐惧的脑海中，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矛盾。
叶清漪见她情绪稍微稳定，不再尖叫，便尝试着从怀中掏出那个苏墨给她的白玉瓶。里面还剩最后一颗润脉丹。她倒出那颗散发着草木清香的褐色丹药，托在掌心，递向林小婉，声音更加轻柔：“你看，这是疗伤的药，吃了就不那么疼了。很温和的，我吃过。”
药香飘入林小婉的鼻腔，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草木气息。她看着叶清漪掌心的丹药，又看看叶清漪温和的眼神，枯瘦的小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身上疼痛的伤处。饥饿、疼痛和虚弱，最终压过了部分恐惧。
她像一只警惕的小兽，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指尖颤抖着，飞快地从叶清漪掌心抓走了那颗丹药，然后迅速缩回手，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着什么珍宝。
她没有立刻吃，只是紧紧地攥着，警惕的目光在叶清漪和苏墨之间来回扫视。
苏墨见状，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他再次后退几步，彻底退出了林小婉的视线范围，背对着她们，声音尽量放得平缓：“清漪，带她回墨韵轩侧厢房安置。给她弄点清水和干净衣物。丹药……等她情绪稳定些再服用。”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原地，回到了主轩。他需要空间，也需要冷静。林小婉的反应，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心里。原身留下的烂摊子，比他想象的还要麻烦和沉重。
叶清漪看着苏墨消失的方向，眼神更加复杂。他……主动避开了？为了不刺激那个小侍女？这行为，与她记忆中那个唯我独尊、视人命如草芥的原身，截然不同！
她收回目光，看向依旧蜷缩着、紧攥丹药的林小婉，心中五味杂陈。她轻轻叹了口气：“走吧，小婉妹妹，跟我回去。那里……暂时是安全的。”她伸出手，这次没有试图碰触林小婉，只是做了一个引导的手势。
林小婉迟疑了很久，最终，在叶清漪耐心的等待下，她扶着冰冷的墙壁，一点点，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每动一下，身上的伤都疼得她小脸扭曲，但她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她低着头，不敢看叶清漪，更不敢看苏墨消失的方向，只是像个小尾巴一样，一步一挪，踉踉跄跄地跟在叶清漪身后，走向那未知的、属于“恶魔师尊”的居所。
墨韵轩侧厢房。
这里比主轩更加破败，灰尘积了厚厚一层，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张缺腿的桌子。叶清漪忍着身体的虚弱，简单打扫了一下，又找来一个破旧的木盆和一块相对干净的破布，打了些冰冷的井水。
“擦擦脸吧。”叶清漪将湿布递给林小婉，又指了指床上那套自己替换下来的、虽然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的外门弟子服，“衣服……可能大了点，先将就换上。”
林小婉怯生生地接过湿布，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哆嗦。她迟疑地看着叶清漪，又看看那套衣服，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用湿布擦拭着脸上和手臂上的泥污和血迹。冰冷的井水刺激着伤口，带来阵阵刺痛，但她咬着唇，一声不吭。
叶清漪看着她瘦骨嶙峋、布满新旧伤痕的身体，心中那点同病相怜的感觉更加强烈。她默默退到门外，背对着房门：“你换衣服吧，我不看你。”
房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带着疼痛吸气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林小婉细如蚊蚋的声音：“好……好了。”
叶清漪推门进去。林小婉已经换上了那套宽大的外门弟子服，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更显得她瘦小可怜。苍白的脸上洗干净后，露出了原本清秀却营养不良的轮廓，只是那双眼睛依旧红肿，充满了不安和警惕。
“药……吃了吧。”叶清漪指了指她一直紧攥着的小手。
林小婉看着掌心的丹药，又看看叶清漪，眼神挣扎。最终，求生的本能和对缓解疼痛的渴望压过了恐惧。她闭上眼睛，像是要吞下毒药一般，飞快地将丹药塞进嘴里，胡乱地咽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暖流瞬间在腹中散开，迅速流向四肢百骸。那暖流所过之处，身上的疼痛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减轻，一股难以言喻的舒适感让她紧绷的神经都微微放松下来。她惊讶地睁开眼睛，感受着身体的变化，看向叶清漪的眼神中，终于少了一丝戒备，多了一点点……微弱的感激？
叶清漪看着她眼中那微弱的光亮，心中微微一动。她想起了苏墨给她丹药时的情景。这丹药……效果确实很好。
就在这时，主轩方向传来苏墨平静的声音：“清漪，过来一下。”
叶清漪对林小婉点点头：“你在这里休息，别乱跑。”说完，她转身走向主轩。
主轩内，苏墨盘坐在蒲团上，手中拿着一个小巧的玉瓶。看到叶清漪进来，他将玉瓶抛了过去。
“这是‘生肌散’，外敷，对她的皮外伤效果更好。”苏墨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还有这瓶‘养元丹’，药性温和，适合她固本培元。你拿去给她。”
叶清漪接过两个玉瓶。生肌散是淡绿色的药膏，散发着清凉的气息；养元丹则是乳白色，药香内敛。都不是什么特别珍贵的丹药，但对于林小婉这种底层杂役来说，已是难以想象的恩赐。
“师尊……”叶清漪看着手中的丹药，又看看苏墨平静无波的脸，心中那个疑问几乎要脱口而出：你为什么要对一个素不相识、天赋极差的小侍女这么好？仅仅是因为怜悯？还是……别有所图？
但她最终忍住了。她想到了林小婉那深入骨髓的恐惧，想到了系统扫描中那句“恐惧源头指向‘师尊’形象”。有些事，问出来，或许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弟子替小婉谢过师尊。”她低下头，掩去眼中的复杂。
苏墨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叶清漪拿着药瓶回到侧厢房。林小婉依旧坐在硬板床边，看到叶清漪回来，尤其是看到她手中的药瓶，眼中又露出一丝紧张。
“别怕，是外敷的药膏，还有固本培元的丹药。”叶清漪尽量让语气温和，她打开生肌散的瓶子，清凉的药香弥漫开来，“来，我帮你涂在伤处。”
林小婉看着那淡绿色的药膏，又看看叶清漪，犹豫了很久。药膏的气息让她感觉很舒服，身上的伤也的确很痛。最终，她极其缓慢地、将受伤的手臂伸了出来，上面布满了青紫的淤痕和破皮的血口。
叶清漪用指尖蘸取一点药膏，动作极其轻柔地涂抹在她的伤处。药膏清凉，带着一丝镇痛的效果，涂抹上去的瞬间，林小婉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一丝，甚至舒服地轻轻吸了口气。
叶清漪仔细地帮她涂抹着伤口，看着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心中对那个施虐的“师尊”恨意更深。同时，对眼前这个苏墨的行为，也更加迷惑。
涂抹完手臂和小腿的伤，叶清漪将生肌散的药瓶塞到林小婉手中：“背上我看不到，你自己涂吧。”她又将养元丹的玉瓶也递给她，“这个每天一粒，饭后服用，能让你不那么虚弱。”
林小婉紧紧握着两个药瓶，如同握着稀世珍宝。她低着头，枯黄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细如蚊蚋、带着颤抖和不确定的声音才轻轻响起：
“谢……谢谢……叶……叶师姐……”
叶清漪微微一愣，随即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这一声“师姐”，或许是她这地狱般的人生中，得到的为数不多的一点善意回应？尽管这善意，很大程度上是来源于另一个“师尊”的给予。
“嗯。”叶清漪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也不自觉地柔和了些，“你好好休息。记住，在这里，暂时……是安全的。”她刻意加重了“暂时”二字，既是说给林小婉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林小婉没有再说话，只是将两个药瓶小心翼翼地藏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然后蜷缩着躺在了硬板床上，背对着叶清漪，小小的身体依旧透着不安。
叶清漪退出侧厢房，轻轻带上房门。她站在门外，看着主轩的方向，又看看手中那个属于林小婉的空了的润脉丹药瓶（里面最后一颗给了林小婉），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安全？她看着这破败的青云峰，感受着体内那缕温顺的先天道气，又想起林小婉那刻骨的恐惧……这看似平静的墨韵轩，真的安全吗？
而主轩内，盘坐的苏墨缓缓睁开眼。他“看”着系统空间中，因为将丹药授予林小婉而触发的新提示：
【叮！授予物品完成！目标：林小婉（青云峰侍女）。】
【授予物品：生肌散（凡阶上品）*1瓶，养元丹（黄阶下品）*1瓶。】
【触发百倍返现！】
【返还物品：玉髓生肌膏（玄阶下品）*1盒（效果：快速愈合外伤，祛疤生肌，对筋骨损伤亦有奇效）， 培元固本丹（玄阶中品）*1瓶（效果：固本培元，滋养气血，提升根骨潜力）。】
返还的物品品质提升巨大！但苏墨脸上并无多少喜色。他看着返还的丹药，又想起林小婉那恐惧的眼神和遍体鳞伤的身体，心中只有沉甸甸的叹息。
这恩情，是记在自己头上，还是记在那早已消亡的原身罪孽之上？
这师徒之路，从一开始，就荆棘密布，杀机与恩情交织，让人步履维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