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带着几名被禁锢的暗影卫回到青云峰时,峰上依旧笼罩在压抑的气氛中。
叶清漪第一时间迎了上来,看到师尊无恙,才长长松了口气,但看到他身后那几名气息阴冷的俘虏,心又提了起来:“师尊,望北亭那边…”
“解决了。慕容白修为被废,万仙门短期内不敢再轻举妄动。”苏墨言简意赅,将俘虏交给叶清漪,“押入地牢,严加看管,稍后本座亲自审问。”
“是!”叶清漪心中巨震!慕容白被废了?!师尊竟然…她不敢多问,连忙招呼弟子将面如死灰的暗影卫押了下去。
消息很快在峰上传开,所有弟子都震惊不已,看向苏墨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万仙门少主,竟然被峰主废了修为!这是何等强势霸道!
西厢客房内的柳莺也听到了消息,她先是难以置信,随即是巨大的恐惧和慌乱!
慕容白被废了?!计划彻底失败了!那自己怎么办?!慕容白会不会把自己供出来?苏墨会如何处置自己?!
她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团团转,冷汗湿透了衣背。她下意识地摸向怀中的惑神妖骨,又猛地缩回手,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就在这时,一名杂役弟子来到西厢门外,恭敬道:“柳姑娘,峰主请您去主殿一趟。”
来了!
柳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脸色惨白如纸。该来的终究来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她咬了咬牙,整理了一下衣衫和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跟着杂役弟子走向主殿。
主殿内,苏墨端坐其上,叶清漪侍立一旁,脸色复杂地看着走进来的柳莺。
“莺儿…参见峰主。”柳莺盈盈下拜,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低着头,不敢看苏墨的眼睛。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苏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每一声都仿佛敲在柳莺的心尖上,让她几乎窒息。
良久,苏墨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柳莺,本座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自己说,还是本座帮你说?”
柳莺身体一颤,最后的侥幸心理彻底破灭。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如雨下,泣不成声:“峰主饶命!莺儿知错了!莺儿也是被逼无奈!是万仙门…是慕容白用傀儡丝控制我,逼我潜伏在峰主身边,打探消息,挑拨离间…昨夜…昨夜我还奉命用惑神妖骨暗算洛璃师姐…求峰主明鉴!莺儿绝非本意啊!”
她一边哭诉,一边从怀中取出那枚漆黑诡异的惑神妖骨,双手奉上,如同上交罪证。此刻她无比庆幸自己昨夜没有成功,否则真是百死莫赎了!
叶清漪听到“惑神妖骨”、“暗算洛璃”,脸色顿时一变,看向柳莺的目光充满了愤怒和后怕!原来昨夜师妹突然“剑气伤人”竟是柳莺搞的鬼!自己还错怪了师妹!
苏墨目光扫过那枚惑神妖骨,又看向哭得梨花带雨的柳莺,眼神依旧平静:“哦?被逼无奈?那本座且问你,昨夜本座‘闭关’,你为何不趁机将万仙门的阴谋和此物上交,反而要铤而走险,执行慕容白的命令?”
柳莺哭声一滞,脸色瞬间惨白!她没想到苏墨连这个都知道!他果然什么都知道!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
“我…我…”她语无伦次,无法辩解,只能拼命磕头,“莺儿鬼迷心窍!莺儿害怕…害怕即使说了峰主也不会信,慕容白还会催动傀儡丝杀我…莺儿错了!真的知错了!求峰主看在莺儿并未造成大错,且主动坦白的份上,饶莺儿一命!莺儿愿做牛做马,报答峰主不杀之恩!”
她此刻的悔恨和恐惧倒是真情实意。
苏墨沉默地看着她,手指停止敲击。
“你的生死,不在本座,而在洛璃。”苏墨淡淡道,“你暗算于她,便由她来决定你的处置。清漪,去请洛璃过来。”
叶清漪愣了一下,有些担忧地看了柳莺一眼,但还是领命而去。让洛璃师妹来决定?以师妹那冰冷的性子和对柳莺的恶感…柳莺怕是凶多吉少…
柳莺闻言,更是面无人色,瘫软在地,眼中充满了绝望。
不一会儿,脚步声响起。洛璃在叶清漪的陪同下走了进来。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比之前清明了许多,看到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柳莺,她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厌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师妹,事情是这样的…”叶清漪小声地将柳莺的所作所为和苦衷(被傀儡丝控制)解释了一遍。
洛璃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落在柳莺身上,没有说话。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气氛压抑。
良久,洛璃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杀意:“你昨夜…为何最后收手了?”她问的是惑神妖骨之事,当时那瞬间的邪气和防护白光,她并非全无感觉。
柳莺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洛璃,苦涩道:“我…我其实并未收手…是师姐你身上有峰主留下的防护禁制,自动抵挡了妖骨之力…我…我是失败后,才不得已诬陷师姐的…” 到了这个时候,她也不敢再隐瞒任何细节。
洛璃闻言,微微一怔。是师尊留下的防护救了自己?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枚普通的弟子令牌。
她再次沉默,看着眼前这个同样身不由己、在命运泥潭中挣扎的女子,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仇恨固然存在,但…若自己处于她的位置,被傀儡丝控制,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师尊,”洛璃忽然转向苏墨,躬身行礼,“如何处置,但凭师尊决断。弟子…没有意见。” 她最终,还是将决定权交还给了苏墨。并非原谅,而是她也不知该如何处置。
苏墨看着洛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能说出这番话,说明她的剑心,在经历此次波折后,反而有了一丝破而后立的迹象,不再被纯粹的仇恨蒙蔽。
他目光重新投向忐忑绝望的柳莺。
“柳莺。”
“莺…莺儿在…”
“你虽受制于人,但心术不正,屡生恶念,更欲暗算同门,其行当诛。”
柳莺闻言,彻底绝望,闭上了眼睛。
“然,”苏墨话锋一转,“念你最终未酿成大祸,尚有悔改之意,且身不由己,本座便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柳莺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向苏墨。
“慕容白已废,万仙门近期必生内乱。本座要你返回万仙门。”
返回万仙门?柳莺愣住了。
“峰主…您…您的意思是?”
“你不是想摆脱控制吗?”苏墨看着她,“回到慕容枭身边,设法找到控制傀儡丝的母符,并将其摧毁。这便是你戴罪立功的机会。若能成功,前罪尽消,本座可允你正式留在青云峰。若失败…”苏墨眼神一冷,“后果自负。”
柳莺的心脏砰砰狂跳!返回万仙门?寻找母符?这无疑是刀尖上跳舞,九死一生!但…这同样是获得自由的最好机会!而且,苏墨承诺了,成功便可留在青云峰!
巨大的风险伴随着巨大的机遇!
她看着苏墨那深邃平静的眼睛,仿佛看到了黑暗中唯一的光亮。
赌了!必须赌这一把!
“莺儿…遵命!”柳莺重重磕下头去,声音带着决绝,“定不负峰主所托!若不能摧毁母符,莺儿便以死谢罪!”
“很好。”苏墨点了点头,取出一枚看似普通的玉符和一柄薄如蝉翼的透明短刃交给柳莺,“这枚‘遁空符’可在危急时刻助你瞬移百里。这柄‘无影刃’淬有剧毒,可破元婴护体罡气,或许能帮到你。如何回去,如何取信慕容枭,你自己斟酌。”
“谢峰主!”柳莺接过玉符和短刃,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强大力量,心中稍定,再次拜谢。
“去吧。即刻动身。”苏墨挥了挥手。
柳莺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苏墨和洛璃,眼神复杂,随即决然转身,离开了星陨殿。她的背影,带着一种奔赴战场的悲壮和决绝。
殿内,只剩下苏墨、叶清漪和洛璃。
“师尊…让她回去…是不是太冒险了?”叶清漪有些担忧。万一柳莺假意投诚,回去后反咬一口呢?
“风险与收益并存。”苏墨淡淡道,“她是目前最有可能接触到母符的人。况且…经历了此事,她若聪明,就该知道谁才是她唯一的生机。”
他看向洛璃:“你觉得呢?”
洛璃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她…确实很可怜。” 这是她第一次对柳莺流露出类似同情的情绪。
苏墨笑了笑,不再多言。处理完柳莺的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冥渊之门…黑水玄蛇…万仙门的野心…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清漪,加强峰上戒备,尤其是后山和药圃。”
“洛璃,你随我来静室,你剑心受损,需尽快调理,否则影响根基。”
“是,师尊。”两女齐声应道。
经历了望北亭的风波和柳莺的变故,青云峰似乎又恢复了暂时的平静。但每个人都清楚,这平静之下,隐藏着更加汹涌的暗流。
而离开了青云峰的柳莺,回头望了一眼那逐渐远去的山峰,握紧了手中的遁空符和无影刃,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自由…这一次,我要自己争取!
她转身,毅然决然地朝着万仙门的方向而去。
她的命运,以及许多人的命运,都因苏墨的一个决定,再次发生了偏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