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距离,对于元婴修士而言瞬息可至,但对于修为仅筑基、又身受重伤、失去所有遁逃法宝的柳莺来说,却是一段漫长而危险的亡命之路。
她强忍着经脉撕裂的剧痛和精血亏损带来的眩晕,不敢走官道,只能一头扎进茂密险峻的原始山林之中。荆棘刮破了华美的衣裙,在她雪白的肌肤上留下道道血痕;崎岖的山路耗尽了她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林间潜伏的低阶妖兽,也成了致命的威胁。
好几次,她凭借着一股求生的本能和千幻蛛魔血脉对危险的微弱感知,险之又险地躲过了万仙门巡逻弟子的搜捕和妖兽的袭击。她不敢生火,不敢停留,饿了就啃食酸涩的野果,渴了就饮用浑浊的山泉,如同惊弓之鸟,日夜兼程。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回青云峰!回到那个唯一可能给她庇护的地方!
慕容枭的怒火如同实质的阴影,时刻笼罩在她心头。她能感觉到,一道道强横的神念如同梳子般,一遍遍扫过她可能藏身的区域。好几次,那恐怖的神念几乎就要锁定她,吓得她屏住呼吸,全力收敛气息,如同石化般躲藏在淤泥或树洞之中,直到神念远去,才敢继续逃窜。
伤势在奔波中不断加重,灵力几近枯竭。但她不敢停下,苏墨那平静却蕴含力量的眼神,是她支撑下去的唯一信念。
就在柳莺于山林中艰难跋涉的同时,一场更大的风波,已由万仙门为中心,骤然席卷开来!
慕容枭在震怒之下,竟不顾颜面,向周边数个交好宗门及修真世家发出了措辞严厉的“万仙血诏”!
血诏中,慕容枭颠倒黑白,极力渲染青云宗苏墨的“残暴”与“野心”:称其无故废黜万仙门少主修为,悍然斩杀前来和谈的黑水玄蛇长老,更纵容门下妖女柳莺(被描述成苏墨安插的奸细)窃取万仙门至宝,挑衅宗门威严!其所作所为,人神共愤,已严重破坏 regional 平衡与安宁!
血诏最后,慕容枭以悲愤的语气呼吁各宗主持公道,共同讨伐“魔头”苏墨,维护修真界正义,并承诺共享青云宗资源及苏墨身上的“秘密”!
万仙血诏一出,周边区域顿时一片哗然!
虽然不少宗门对万仙门的霸道素来不满,但慕容枭给出的“罪证”看似确凿,且利益动人心(共享资源、瓜分青云宗),再加上苏墨近期风头太盛,早已引起不少嫉妒和忌惮,顿时便有数个与万仙门交好、或本就与青云宗有隙的宗门和世家纷纷响应!
“岂有此理!苏墨竟如此猖狂!”
“废人修为,夺人宝物,与魔道何异?”
“此獠不除,我等岂有宁日?”
“响应慕容门主!讨伐苏墨!”
一时间,讨伐之声甚嚣尘上!数个宗门的修士开始集结,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当然,也有明智之士保持怀疑和观望。
“一面之词,不足为信。苏峰主不像如此莽撞之人。”
“万仙门与青云宗积怨已久,此事恐有内情。”
“瓜分青云宗?慕容枭打得好算盘!”
但无论如何,青云宗和苏墨,瞬间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消息很快也传回了青云宗。
宗门高层震动!掌门和诸位长老紧急商议,气氛凝重。
“岂有此理!慕容枭竟如此无耻!”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拍案而起。
“血诏已发,舆论对我宗极为不利!若不妥善应对,恐成众矢之的!”
“苏墨!你太冲动了!岂可擅废慕容白修为,授人以柄!”也有长老对苏墨的做法表示不满和担忧。
主位之上,青云宗掌门玄诚道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他缓缓开口道:“苏师侄行事,虽有激进之处,但绝非无的放矢。慕容白联合妖族设伏在先,其心可诛。苏师侄反击,情理之中。”
“可是掌门!如今万仙门煽动各方,我们…”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玄诚道人打断道,“我青云宗立宗万年,岂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传令下去,开启护宗大阵部分威能,各峰加强戒备。同时,派人下山,将望北亭真相(剔除冥渊之门等核心秘密)公之于众,揭露慕容白勾结妖族、设伏暗算之事!”
“是!”有长老领命而去。
“至于苏师侄那里…”玄诚道人目光投向青云峰方向,“让他自行应对。这也是对他的磨砺。”
众长老面面相觑,最终不再多言。掌门显然是要力保苏墨,并且借此机会看看这位新晋“星陨剑尊”的成色。
青云峰,星陨殿。
苏墨自然也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万仙血诏?讨伐魔头?”苏墨看着叶清漪递来的情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慕容枭倒是会倒打一耙。看来,废了他儿子,让他狗急跳墙了。”
“师尊,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不少宗门都在声讨我们…”叶清漪忧心忡忡。虽然相信师尊,但面对多方压力,她难免紧张。
“跳梁小丑,何足道哉。”苏墨语气平淡,“他们若敢来,一并斩了便是。”
他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有一种睥睨天下的自信。实力,便是最大的底气!
“峰内阵法已全面开启,弟子们也都提高了警惕。”叶清漪回禀道。
“嗯。做得很好。”苏墨点点头,“洛璃和沐瑶那边如何?”
“洛璃师妹依旧在砺剑庐静修,似乎…平静了许多。沐瑶师妹修炼很刻苦,已能熟练操控一些低阶毒术了。”
“好。”苏墨沉吟片刻,“清漪,若遇外敌来犯,你可调动峰内阵法御敌。阵法核心我已对你开放部分权限。至于元婴以上的对手…”苏墨眼中寒光一闪,“自有本座应付。”
“是!弟子定当守好青云峰!”叶清漪感受到师尊的信任,心中激动,郑重应下。
就在这时,林小婉急匆匆跑进大殿,小脸上带着惊讶和一丝不安:“峰主!大师姐!山下来了一个…一个好像乞丐一样的女人…说是…说是柳莺姑娘?她伤得好重!快要不行了!”
柳莺?!
她回来了?!
苏墨和叶清漪对视一眼,立刻起身朝山下掠去。
青云峰山门处,守卫弟子正警惕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一个身影。
那身影衣衫褴褛,布满污垢和血痕,头发蓬乱,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熄灭。若不是那依稀可辨的轮廓和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气息,根本无人能将其与那个风情万种的柳莺联系起来。
她这一路,不知经历了多少艰险!
苏墨身影一闪,出现在柳莺身边,蹲下身,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灵力探入,眉头顿时皱起。伤势极重!经脉多处断裂,精血亏损严重,还中了某种阴寒的追踪印记!
他立刻取出几枚珍贵的疗伤丹药,捏碎后以灵力化开,渡入柳莺体内,暂时护住她的心脉。
感受到温和的灵力涌入,昏迷中的柳莺艰难地睁开一丝眼缝,看到苏墨模糊的身影,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母…母符…毁了…自由了…” 说完,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苏墨看着她即使昏迷也紧攥着的、空空如也的手(母符已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她竟然…真的做到了?
以筑基修为,从元婴巅峰的慕容枭手中盗出母符,并成功逃脱?
这份决绝和潜力,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带她上去,好生照料。”苏墨对叶清漪吩咐道。
“是!”叶清漪看着柳莺这副惨状,心中那点怨气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敬佩和同情,连忙和林小婉一起,小心翼翼地将柳莺抬起,送往客房。
苏墨站在原地,目光扫向远方的天际,眼神变得深邃。
柳莺的成功逃脱,并毁了母符,慕容枭必定会更加疯狂。接下来的报复,恐怕会如同狂风暴雨。
而此刻,谁也没有注意到,在柳莺被抬上山的那一刻,她体内那道被慕容枭种下的、极其隐晦的阴寒追踪印记,微微闪烁了一下,将最后一道定位信息,传递了出去…
更遥远的南疆,黑水沼泽深处。
那座阴森的古殿内。
一名气息比黑煞更加深沉恐怖、脸上覆盖着黑色鳞片、头生独角的黑水玄蛇老者(黑水玄蛇大长老),缓缓睁开了竖瞳。
他手中,一枚血色的符文正在缓缓消散。
“定位…确定了…”
“祭品…也差不多该成熟了…”
“冥主降临…需要最完美的容器…”
他发出沙哑而兴奋的低语,伸出分叉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通知‘影蛇卫’,按计划行动…目标——青云峰,洛璃!”
“这一次…不容有失!”
数道模糊的黑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汁,悄无声息地滑出古殿,朝着青云宗的方向潜行而去。它们的气息更加诡异,更加擅长隐匿,实力…也更加可怕!
真正的风暴,即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