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以后，顾文渊带着楚曦离开。
客厅里还残留着楚曦身上那点若有若无的铃兰香，混着饭后没散尽的碗盏气味。
江澄再次打开盒子，目光落在那尊帝王绿帆船上。
灯光把它照得通体透亮，一抹浓艳的绿在翡翠的肌理里流淌，帆身被雕成乘风破浪的形状，桅杆细得像一捻就要断，帆面鼓起，雕刻得栩栩如生。
江澄凝视着那绿得发沉的船身，暗自思忖着这帝王绿特意雕成扬帆模样的寓意：和同音，帝王绿又是那个颜色。
顾文渊执掌京城顾家的半壁江山，会不懂送帝王绿的寓意？
江澄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帆船的底座。冰凉的触感从指腹漫上来，盯着它看了很久，久到眼眶都有些发涩。
好马不吃回头草。
顾文渊是不是就在说这个？
帆船要返航，帝王绿是绿的，合起来不就是提醒他江澄，回头就是绿帽子？
江澄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涨满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火。
他认定顾文渊明着给他送礼，暗里给他递话，自己要是真跟苏韵复婚，那就是自己乐意戴上那顶绿得发亮的帽子。
船身那抹绿在灯光下浓得化不开，江澄越看越觉得刺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腾起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江澄把它托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试图从某个角度找出一点顾文渊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可那船就是船，帆就是帆，绿就是绿，任他翻出花来也看不出第二个寓意。
好你个顾文渊，你等着！
江澄觉得自己理解完全没有错，顾文渊就是担心他跟苏韵复婚才送这个礼物暗讽他。
想到这里，江澄满眼寒芒！
顾文渊要是知道江澄这样胡思乱想，会气得七窍生烟，自己费尽心思的礼物，被江澄误会成这样？
......................
第三天，金陵的午后，日光透过落地窗在客室里投下暖调的光。
苏韵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身体微微前倾，她抬手，用银签扎起一块水果，递到江澄唇边。
“阿澄，你尝尝，今早空运来的。”苏韵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指尖若有若无擦过江澄下唇。
她下意识的瞅了一眼顾文渊。
江澄垂着眼，原本要偏头躲开，余光却扫见对面沙发上坐得笔直的顾文渊。
江澄想到顾文渊讽刺自己的礼物，故意张嘴含住，舌尖甚至故意卷了下银签。
“好甜。”他说。
苏韵眼睛亮起来，立刻又取了一张湿巾，捏着角去按江澄唇角。
动作慢极了，从嘴角沿到下巴，指腹隔着薄薄一层棉柔巾，几乎是在描摹江澄下颌的线条。
江澄没躲，微微偏头，让她的手指更顺理成章地擦过颈侧。
“阿澄，甜就多吃点！”苏韵收回手时，指尖在湿巾底下蜷了蜷，好像舍不得那点温度。
对面传来茶杯搁在玻璃几面上的轻响，不算重，但脆。
顾文渊换了个坐姿，右腿叠上左腿，手工皮鞋的鞋尖恰好朝向苏韵的方向。
他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内心却翻江倒海。
“江总好福气。”顾文渊的声音平稳得近乎温和，“苏小姐亲自献殷勤，整个金陵怕是独一份。”
江澄撩起眼皮看他。
顾文渊眉目深邃，可惜此刻眼底那点克制得极好的黯色，正被江澄稳稳当当地收在眼里。
“可不是。”江澄往沙发靠背上一仰，手臂自然地搭在苏韵身后的沙发沿上，几乎要拢住她的肩，“前妻嘛，总比别人多几分体贴。”
苏韵顺势就偎过去了。
她今天穿了条墨绿色的连衣裙，收腰的款式把腰线勒得极细，侧身时裙摆上滑，露出一截雪白的大腿。
苏韵像没察觉似的，反而把身子往江澄臂弯里陷得更深了些，发梢扫过他的手背。
“说什么前妻不前妻的。”她仰起脸，从这个角度，能看见江澄清晰的下颌线和微微滚动的喉结，“离了婚就不能对你好啦？”
苏韵说话时气息就拂在江澄颈侧，带着果香和某种甜腻的香水味。
江澄觉得后颈有点麻。
可他没动，反而低头凑近苏韵耳边，用恰好能让顾文渊听见的气声说：“苏大小姐对谁都这么上心？”
苏韵偏过头，鼻尖几乎蹭到江澄的耳垂，声音又低又软：“只对你。”
江澄瞥见顾文渊搁在膝上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里。
顾文渊微微闭上眼，睁开眼时，脸色平静了很多，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放下时杯底落在玻璃面上，悄无声息。
他松了松领口，动作随意，好像只是室内有些热。
江澄觉得有意思极了。
这位顾家大少在人前永远是滴水不漏的从容，此刻却要用这些小动作来掩饰什么。
他搂着苏韵腰的手紧了紧，指尖隔着薄薄的丝绸面料轻轻一掐。
苏韵低呼一声，整个人几乎软在他怀里。
她抬头瞪江澄，眼里含着水光，嗔怪里裹着掩不住的欢喜。
苏韵今天确实是精心打扮过的，腰肢在他掌下微微发颤，胸前的弧度因为呼吸急促而起伏得明显。
“阿澄！”她压低声音。
“怎么？”江澄低头，鼻尖碰了碰她的发顶，“你不喜欢？”
苏韵浑身都绷紧了，手指攥住他衬衫前襟，把那片衣料揉得发皱。
她几乎忘了旁边还坐着人，整个人的注意力都被江澄身上淡淡的气息攫住了。
离婚快五个月，苏韵经常躺在床上都在想这个气味。
想江澄早晨在厨房里煎蛋时，围裙带子系在腰后的结，想他低沉温和的嗓音，想他……想他从前把她压在卧室门板上时，呼吸也像现在这样，又热又近。
“你……”苏韵嘴唇翕动，一个字都说不完整。
苏韵能感觉到江澄的手掌正贴着她后腰缓缓摩挲，隔着衣料那点温度几乎要烫进皮肤里。
她太想要了，想要他像从前那样把她揉进骨血里，想要他别再用这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她。
对面的顾文渊忽然站起身。
沙发弹簧轻轻一声响，他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们，肩膀线条绷得极紧。
从他这个角度看，窗玻璃倒映出身后沙发上交叠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