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在墨麒麟的血色竖瞳中,只是一道必须跨越的门。
始祖的意志压迫,像一块压在神魂上的万斤巨石,此刻却被它那颗纯粹的,属于圣兽的暴怒心脏,撞得粉碎。
它忘了恐惧,也忘了那源自生命层级的绝对压制。
它的世界里,只剩下一道正在坠落的玄黑身影,和那股正在飞速消散的,熟悉的冰冷气息。
它动了。
没有冲向林霄正在死战的虚无本源,也没有去理会石灵族那撼天动地的正面战场。
这头庞大的混沌圣兽,像一头发了疯的蛮牛,调转方向,四蹄踏碎了凝固的混沌大地,化作一道漆黑的,混杂着暴虐气息的闪电,一头扎进了那片连光线都无法逃逸的深渊。
“呜——”
几名游弋在战场边缘的虚无修士,本能地被这股突兀的生命气息所吸引,化作无声的黑影,迎面扑来。
墨麒麟甚至没有抬眼。
它只是在狂奔的途中,随意地,甩了一下那布满狰狞骨刺的尾巴。
砰!
没有能量的爆鸣,只有最纯粹的,物理层面的撞击。那几名虚无修士,就像被高速行驶的巨型卡车撞上的几个塑料袋,连形态都来不及维持,便在半空中,无声无息地,碎裂成了最原始的虚无粒子。
碾压,纯粹的力量碾压。
它冲到了深渊的边缘,那双血色的眼瞳,死死地扫视着下方那片死寂的黑暗。
很快,它找到了。
在一块破碎星辰的残骸后面,那道玄黑的身影,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身上的衣裙已经破损不堪,与周围的暗影几乎融为一体。那张曾经冰冷绝美的脸,此刻没有一丝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消散在空气里。
她的胸口,那个被虚无本源一掌印中的地方,没有伤口,只有一个正在不断扩大的,浅浅的“空洞”。
那片区域的血肉、骨骼、乃至法则,都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不断地“归零”。
她已经没有了呼吸。
那股属于幽冥界主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墨麒麟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低沉而悲伤的呜咽。
它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用它那巨大的头颅,轻轻地,蹭了蹭夜琉璃冰冷的脸颊。
没有回应。
那具身体,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虚幻。
墨麒麟的眼中,闪过一丝焦躁与无措。它不懂疗伤,更不懂修复本源。它只知道,再这样下去,这个和它一起战斗过的伙伴,就要彻底消失了。
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本能,被唤醒了。
它猛地抬起头,张开了那布满獠牙的巨口。
但它没有咆哮。
它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周围狂乱的,死寂的混沌气流,被它鲸吞入腹。紧接着,它低下头,对准夜琉-璃那具即将消散的身体,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不是普通的气。
那是一团散发着七彩微光的,温暖而柔和的,最纯粹的混沌本源气。
这股气息,仿佛是“存在”本身。
它没有去修复伤口,也没有去补充能量。它只是那么轻柔地,笼罩住了夜琉璃的身体,然后,以一种蛮不讲理的方式,将那股正在吞噬她的“虚无”,强行排挤了出去。
就像在一张被墨水浸染的白纸上,滴入了一滴最纯粹的清水。
清水没有去洗掉墨迹,它只是占据了属于自己的位置,让墨迹,无法再继续蔓延。
夜琉璃胸口那个“空洞”的扩大,骤然停止了。
她那几乎透明的身体,重新变得凝实了一分。那张死灰色的脸上,也终于,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血色。
然而,这股突兀出现的,精纯无比的混沌本源气,在这片死寂的虚无禁地里,就像是黑夜中突然点亮的一盏万瓦探照灯。
瞬间,吸引了所有“黑暗”的注意。
“嘶——”
四面八方,无数道黑色的影子,从混沌的角落里,从骸骨的缝隙中,悄无声息地浮现。它们是这片禁地最低等的清道夫,被吞噬一切的本能所驱使。
此刻,它们感受到了那股让它们无比渴望,又无比厌恶的“生命”气息。
没有犹豫,没有战术。
成百上千的虚无修士,化作一片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朝着墨麒麟和夜琉璃所在的位置,沉默地,汹涌而来。
墨麒麟抬起了头。
它那双血色的竖瞳,不再有悲伤与焦躁,只剩下冰冷刺骨的,守护者的……杀意。
它庞大的身躯,微微下伏,如同一座黑色的山峦,将夜琉璃娇小的身影,完全护在了身下。
第一波虚无修士,到了。
它们无声地扑来,伸出利爪,想要撕碎那团让它们垂涎的“混沌本源气”。
墨麒麟动了。
它的右前爪,只是随意地向前一挥。
嗤啦!
五道由混沌之力凝聚而成的黑色爪痕,在空中一闪而过。挡在最前面的十几名虚无修士,连同它们身后的空间,都被这简单的一击,直接撕裂成了虚无的碎片。
紧接着,它张口一喷。
一道灰蒙蒙的,充满了原始与狂暴气息的混沌吐息,如同一道洪流,横扫而出。
所过之处,数十名虚无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那股力量,直接分解、同化,消散于无形。
它就像一架最有效率的杀戮机器,每一次攻击,都简单、直接、致命。
但,虚无修士的数量,太多了。
它们悍不畏死,源源不断。
杀了一批,立刻有更多地从黑暗中涌出,前赴后继。
墨麒麟的攻击虽然凌厉,但它必须分出一部分心神,维持着那股混沌本源气,为夜琉璃续命。
渐渐地,它的身上,开始出现伤口。
一道道黑色的虚无之力,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它的鳞甲之上,不断侵蚀着它的血肉。
它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它必须,清场!
墨麒麟猛地向后一跃,与虚无大军拉开了一段距离。它那庞大的身躯,缓缓站直,胸膛剧烈地起伏,肌肉如同山峦般贲起。
它仰起了头。
那双血色的竖瞳,扫过眼前那片无穷无尽的黑色海洋,没有愤怒,只有属于顶层掠食者的,绝对的威严。
“吼——!!!”
一声咆哮,猛地从它的喉咙深处,炸响!
但这咆哮,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它化作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灰黑色的圆形冲击波,以墨麒麟为中心,轰然扩散!
混沌圣兽的威压!
那不是能量攻击,也不是法则冲击。
那是一种来自生命最源头的,概念层面的,绝对压制!
冲击波所过之处。
那些正疯狂扑来的低阶虚无修士,它们的动作,猛地一僵。
紧接着,它们那由虚无构成的身体,就像被投入烈火的积雪,无声无息地,开始消融、蒸发。
一个。
十个。
一百个。
成千上万个!
以墨麒麟为中心,半径百丈之内,所有的虚无修士,都在这无声的咆哮中,被强行抹去了“存在”的概念,化作了最原始的虚无粒子,消散于天地之间。
一片绝对的,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安全区”,被硬生生清理了出来。
而那些在百丈之外的虚无修士,也在这股威压之下,停住了脚步。它们那混乱的,只剩下吞噬本能的意志中,第一次,感受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它们不敢再上前一步。
这惊天动地的变故,瞬间吸引了整个战场的目光。
正面战场上,正在与石灵族死战的虚无大军,出现了短暂的骚动。
祭坛之上,正在与瑶光联手,死死压制着虚无本源的林霄,也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属于墨麒麟的霸道气息。
他心中一紧,在攻击的间隙,飞快地瞥了一眼。
只一眼,他的心脏,便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他看到了。
在那片黑暗的深渊边缘,墨麒麟如同一尊不朽的魔神,浑身浴血,却傲然挺立。在它的身后,是气息微弱,生死不知的夜琉璃。在它的身前,是那片被清空的死亡地带,以及更远处,那黑压压的,不敢寸进的虚无大军。
它,以一己之力,为夜琉璃,撑起了一片天。
然而,林霄的心,非但没有放下,反而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他也看到。
那个被他和瑶光联手压制,不断后退的虚无本源,也停下了动作。
它那张模糊的面孔,缓缓地,转向了墨麒麟所在的方向。
那双纯粹由“无”构成的眼睛,第一次,从林霄和瑶光的身上,移开了。
它的目光,跨越了遥远的距离,落在了那头正在喘着粗气,身上散发着精纯混沌之力的圣兽之上。
那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发现了某种有趣的,不该存在于此的“异物”时,所特有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