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网炸了。
炸得比过年放炮还热闹。
“所以……我们老祖宗抢了人家东西？还靠这个发家？”
“楼上，不是‘抢’，是‘文化交流’！现在叫‘归还’！”
“得了吧，教科书该重写了。我昨天问我爷爷，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说‘那时候都这样’。”
“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那家伙说‘好过给那些老家伙当楚门’！楚门啊朋友们！我们活了半辈子，可能真活在剧本里！”
“至少现在剧本换了？换了个……呃，嫌弃我们乱糟糟的房东？”
“房东还行。至少房东保证不漏水，不闹鬼，还帮你把蟑螂老鼠全清了。”
“清的方式有点硬核……”
“硬核咋了？你怀念出门带防弹背心的日子？”
“不怀念……但心里就是别扭。”
“别扭个屁！看看四国联盟现在用啥？人家用‘星网’！出门刷脸，看病免费，快递十分钟到！我们呢？我们还在为‘自由’吵架——哦，自由是古老家族定义的那种自由。”
“草，这么一想，亏大了。”
“人家大会上说得够清楚了。‘做个人’。简简单单。我特么加班加到秃头，房贷还到退休，连狗都没时间遛，这叫‘人’？这叫牲口！”
“所以……合作？真的合作？”
“博物馆已经开始打包东西了。我看见直播了，那馆长脸绿得跟菠菜似的，但手一点没抖，包得可仔细了。”
“能不小心吗？不小心‘行者’就上门帮你‘小心’了。”
“哈哈哈哈！精辟！”
……
国内互联网也爆了，画风却不太一样。
“哎哟我去，老外们终于悟了？”
“悟啥？悟出谁才是爸爸了？”
“楼上的，低调，低调。唐总说了，人人平等，做个人。”
“对对对，做个人。我就是个普通吃瓜群众，看着他们还东西，心里莫名舒坦。”
“舒坦归舒坦，合作真开了？以后能去那边随便逛了？”
“逛？合作项目先看看吧。科技，能源，基建……我听说名额抢破头。”
“废话，谁不想搭顺风车？”
“也有不乐意的吧？我看外网还有人嘴硬。”
“嘴硬有啥用？‘行者’专治各种不服。”
“话说……‘星陨网络’到底是个啥？真能监控全球？”
“唐总说能，那就能。你忘了上次隔壁老王偷偷在阳台抽烟，被他老婆用‘家庭和谐辅助系统’抓个正着？那系统好像就连着星网的边角料。”
“细思极恐……但好像，也挺安全？”
……
新联合国总部，合作办公室。
牌子是新挂的，漆味儿还没散干净。
李正明的秘书小刘拿着平板，语速飞快：“第一批合作清单确认了，十七个国家，三十八个项目。主要集中在新材料、生态修复和智能基建。这是协议草案……”
李正明扫了一眼：“给伊万诺夫他们看了吗？”
“看了，俄方追加了两个北极能源项目，巴雅尔将军那边对跨境物流安全提了新要求，金委员长建议增加文化数字化联合实验室。”
“加上。原则就一个：平等，透明，谁也别玩花样。”李正明揉了揉太阳穴，“玩花样的人……最近还多吗？”
小刘压低声音：“明面上的少了。暗地里……根据星网的情报反馈，还有几股小波纹。欧洲那边有个‘传统价值守护会’，北美有个‘自由火种’，南亚还有几个宗教极端残余，都在偷偷串联。”
“规模？”
“都不大。星网评估威胁等级很低，但……顽固。”
李正明冷笑：“顽固？行啊。通知‘行者’值班单位，重点‘关照’。不用等他们闹事，找到窝点，上门‘普法’。态度好点的，送去再教育。态度不好的……”他没说完，挥了挥手。
小刘会意：“明白。还有，关于文物归还的接收和展览，文化部那边问，要不要搞个仪式？毕竟意义重大。”
“搞，但别太张扬。唐总不喜欢虚头巴脑的。主题就定……‘文明的回归与共享’吧。强调共享，别弄得像我们炫耀。”
“是。”
……
伦敦，某个阴沉的地下室。
空气里有霉味和汗味。五六个人围着一张破桌子，屏幕微光照着他们紧张的脸。
“不能再等了！我们的文化正在被侵蚀！他们用科技糖衣包裹着专制内核！”一个秃顶男人挥舞着拳头，但声音压得很低。
“冷静，乔治。”一个戴眼镜的女人推了推眼镜，“正面冲突毫无胜算。我们需要新的策略。在网络深处，用加密手段，唤醒民众……”
她话没说完。
地下室的铁门传来一声轻响，像是钥匙转动，但门根本没锁。
然后，门开了。
没有破门而入的巨响，就是那么平静地开了。
一个金红色的身影堵在门口，流线型的头盔泛着冷光。正是“行者”。
地下室里瞬间死寂。秃顶男人的拳头僵在半空。眼镜女人的手停在键盘上。
“晚上好。”“行者”发出平板的电子音，但不知怎的，听起来有点……礼貌？“检测到非法加密聚会，议题涉及煽动性行动计划。根据《地球新秩序基本法》第三章第七条，现依法进行询问。”
它往前迈了一步，金属脚掌踩在水泥地上，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心脏一抽。
“谁组织的？”电子音问。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行者”的头盔转向秃顶男人：“乔治·威尔逊，是你吗？”
秃顶男人腿一软，差点坐地上：“不……不是我！是……是她！玛丽安！”
眼镜女人玛丽安猛地抬头，狠狠瞪了乔治一眼，然后看向“行者”，努力保持镇定：“我们只是在讨论学术问题！思想交流是自由的！”
“自由不包括策划危害公共安全的行动。”“行者”的胳膊抬起，手掌射出一束光，在空气中投影出几段聊天记录和加密文件概要，“这是你们过去七十二小时的通讯内容摘要。需要我念出来吗？关于‘瘫痪城市交通节点’、‘煽动特定族群对立’的部分？”
玛丽安的脸白了。
“根据你们的危险等级和具体情节，现提出以下处理方案。”“行者”像背书一样说道，“方案一：自愿参加为期一个月的‘新时代认知与法治’线上学习班，通过考核，行为观察期六个月。方案二：移交本地司法机关，以危害公共安全未遂罪名起诉，预计刑期三至七年。请选择。”
“我……我选一！”乔治立刻喊出来。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如蒙大赦。
玛丽安咬着嘴唇，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方案一。”
“选择已记录。”“行者”收回投影，“学习班链接和注意事项已发送至各位的私人通信端口。请按时参加。如有缺席或考核不合格，将升级处理措施。”
它顿了顿，头盔扫过每个人。
“另外，友情提醒。星陨网络已覆盖地球全部可探测空间。包括地下三十米。”电子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人性化的“调侃”？“下次想搞事，建议先想想，有没有本事挖到地幔去。”
说完，它转身，走出地下室。铁门轻轻关上，仿佛从未来过。
地下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屏幕幽幽的光。
“……地幔？”一个人喃喃道。
“妈的……”乔治瘫坐在椅子上，“这还玩个屁……”
……
类似的场景，在全球十几个角落同时发生。
有的在公寓里，有的在仓库，有的甚至在游艇上。
“行者”总是能精准地找到他们，平静地出现，给出“方案”，然后离开。
没有血腥，没有暴力，甚至很少拘捕。
但那种被完全看透、无处可逃的感觉，比挨一顿揍更让人绝望。
消息根本瞒不住，很快就在特定的圈子里传开了。
“根本藏不住！”
“星网是活的！它什么都知道！”
“放弃吧，老老实实合作，说不定还能喝口汤。”
“不甘心啊……”
“不甘心你去地幔搞事啊？”
“……”
合作的齿轮，在些许的阻滞和大量的润滑剂（包括无形的“说服”力量）下，开始真正转动起来。
第一批历史文物，在特制的恒温恒压运输箱和“行者”的护送下，跨越重洋，抵达华夏的港口和博物馆。交接仪式很低调，但直播镜头很多。看着那些流失百年的瑰宝重新回到玻璃展柜后，无数人心里百感交集。
合作项目陆续挂牌成立。联合实验室里，不同肤色、语言的科学家和技术员，在全新的智能平台上协作，最初有些尴尬和隔阂，但当他们面对那些突破性的课题和前所未有的资源时，专业兴趣很快压过了其他。
普通人感受更直接。一些试点城市，外籍员工开始增多。街头的智能指引牌多了几种语言。国际快递的速度快得惊人。某些区域的空气质量数据，肉眼可见地变好。
抱怨当然还有。福利不均，文化冲突，隐私担忧……但大方向上，那股“好好过日子”的潮流，似乎越来越明显。
毕竟，就像越来越多人在网上说的：
“好过当楚门吧？”
“好过被那些老古董家族吸血吧？”
“好过哪天走在街上莫名其妙挨枪子吧？”
“虽然这个新房东脾气怪，规矩多，还爱监控……但他修房子是真下本啊。”
“先过着看呗。”
……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这么“认命”。
更深的地下，更隐秘的通讯网络中。
一些残存的“波纹”，在尝试新的频率，新的编码方式。他们在寻找星陨网络的“盲点”，哪怕只是理论上的。
“物理隔离是关键。”
“不，是能量遮蔽。我们需要找到能干扰那种深层空间扫描的技术。”
“技术？我们现在连他们用的基本原理都只能猜测！”
“那就从人下手。四国联盟内部，就没有裂痕？那个唐炎，就没有弱点？他身边的人呢？”
“情报太少……而且风险极高。”
“高风险，高回报。如果成功……”
“如果失败，我们可能连‘方案一’都没得选。”
沉默。
然后，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用的是某种近乎失传的密语变体：
“启动‘深潜者’计划。不寻求正面冲突。只观察，只记录。找到那个‘系统’的……情感接口。或者，创造出一个。”
“情感接口？你是说……”
“机器或许没有弱点。但操控机器的人，总有。”
通讯中断。
星陨网络的监控日志上，这一小段异常波动被标记为“低优先级加密杂讯”，归类存档。
深蓝的虚拟数据流中，这一点点不起眼的杂讯，悄然滑过，没有引起任何警报。
而在某个尚未对外开放的“源界”早期测试区边缘，一片仿照江南水乡构建的数据古镇里，小桥流水，杨柳依依。
一个穿着普通程序员连帽衫的身影，正蹲在虚拟的河岸边，用手指百无聊赖地拨动着水面，看着涟漪一圈圈荡开。
他嘴里叼着根虚拟的狗尾巴草，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情感接口？啧……有点意思。”
水面倒映着他的脸，平平无奇。
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