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全速赶路,不敢有丝毫耽搁。
卧牛谷距离天澜郡虽不算近,但以元婴修士的脚程,不眠不休之下,两日之后,一片浩渺无垠的碧波便出现在了天际线尽头。
“看,那就是云梦大泽!” 牛犇指着那片仿佛连接天际的广阔水域,脸上露出一丝自豪,“楚国第一大泽,方圆数万里,烟波浩渺,岛屿星罗棋布,传说深处还隐藏着上古秘境,水元灵气充沛无比,但也凶险异常,据说深处有五阶大妖潜修,元婴修士也不敢深入。”
陆凛与白盏顺着他所指方向望去,只见水天相接之处,雾气迷蒙,隐约可见水鸟翔集,岛屿如黛,灵气蒸腾而上,形成七彩霞光,果然是一处钟灵毓秀却又暗藏凶险的宝地。
而在云梦大泽东北岸,一座雄伟的巨城依水而建,城墙高耸,延绵不知多少里,城楼之上旌旗招展,隐隐有强大的阵法灵光流转,透着一股庄严厚重的气息。
巨城之外,河道纵横,舟船往来如织,更远处,则有大量灵田、药圃、矿山分布,灵气盎然,一片繁华景象。
“那就是天澜郡城了,” 牛犇介绍道,“楚国十二郡,天澜郡虽非最富庶,但因毗邻云梦大泽,地理位置极为特殊,乃是楚国防御水妖、沟通大泽资源、协调人妖关系的前沿重镇。我姐姐身为右相,亲自坐镇于此,统揽军政,威慑四方。”
说话间,三人已飞临郡城上空。
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此城的宏伟与不凡。
城墙是以一种名为玄铁重岩的灵材砌成,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其上符文密布,显然有极强的防御禁制。
城门高达十丈,可容巨兽通行,此刻正有修士、凡人、商队络绎不绝地进出,秩序井然。
城内建筑鳞次栉比,飞檐斗拱,既有凡俗建筑的烟火气,又不乏修仙宗门的灵韵,更有道道遁光在城市划定好的特定路线内穿梭,显见管理有方。
牛犇没有在城门降落,而是带着两人径直飞向郡城中心区域。
那里灵气明显更为浓郁,建筑也更为宏伟精致。
最终,他们在城中心偏东的一片巨大府邸前落下了遁光。
这府邸占地极广,朱门高墙,门口蹲坐着两尊并非石狮,而是栩栩如生的青色石牛,石牛双目炯炯,隐隐有灵光流动,显然不仅仅是装饰。
门楣之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巨大匾额,上书两个气势磅礴的大字——牛府。
“这就是我姐家了。” 牛犇带着两人走到门前,门口并无寻常权贵府邸常见的侍卫,只有两个气息沉稳、身着青衫的管事模样的中年修士侍立。
他们看到牛犇,立刻躬身行礼:“二爷,您回来了。”
“嗯,我姐在府里吗?” 牛犇问道。
“相爷正在澄心堂处理公务。” 其中一位管事恭敬答道,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牛犇身后的陆凛和白盏,但并未多问。
“好,我这就去见她。这两位是我好友,随我一起进去。” 牛犇说着,对陆凛和白盏使了个眼色,便带着两人径直入内。
府内别有洞天,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奇花异草遍地,灵气氤氲成雾,显然布置了极为高明的聚灵阵法。
往来仆役侍女皆修为不弱,行动悄无声息,规矩森严。
牛犇一边走,一边对陆凛和白盏低声道:“我姐这人,看着温和,实则心思深沉,手段了得,不然也坐不稳右相这个位置。在她面前,最好实话实说,别耍什么心眼,也瞒不住。我待会儿带你们直接去见她,把情况说明,她自有安排。你们放心,她对外人虽然严厉,但对自家人……嗯,还算护短。”
穿廊过院,来到一处环境更为清幽的院落。
院中植有数株万年古松,苍翠挺拔,树下有一方清池,池水清澈见底,几尾灵鲤悠然游动。
正对着池塘的,是一座风格古朴雅致的三层木楼,匾额上书“澄心堂”三字。
楼前有数名气息内敛、目光锐利的护卫静立,见到牛犇,皆微微点头示意,并未阻拦。
牛犇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这才带着陆凛和白盏,推门而入。
堂内陈设简洁,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
正对着门口的,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案后坐着一名女子。
看清那女子的容貌,陆凛和白盏眼中都不由得掠过一丝惊讶。
只见那女子身着月白色宫装长裙,衣袂简洁,并无过多装饰,唯在裙摆和袖口处绣有淡青色的云纹,显得清雅出尘。
她云髻高挽,只斜插一支碧玉簪,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修长优雅的脖颈。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琼鼻秀挺,唇色淡樱。
她此刻正微微垂首,手持一枚玉简,神情专注,侧脸线条柔和而精致,整个人宛如一幅精心描绘的仕女图。
宁静、美丽,又带着一种身处高位、执掌权柄者特有的疏离与沉静气质。
这……就是牛犇的姐姐,楚国的右丞相,牛玲?
若非亲眼所见,实难将眼前这位气质出尘的女子,与牛犇那五大三粗、豪放不羁的粗犷形象联系在一起。
这姐弟二人的反差,着实有些巨大。
察觉到有人进来,牛玲放下手中的玉简,抬起眼,看了过来。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牛犇身上,那沉静如水的眸子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随即又看向陆凛和白盏,眼神平和,并无审视或压迫之意,却自有一种洞彻人心的力量,让人不敢与之对视太久。
“这两位是?”牛玲开口,声音清越柔和,如珠落玉盘,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姐,” 牛犇上前一步,挠了挠头,嘿嘿笑道,“这两位是我的至交好友,白盏,陆七。我们……遇到点麻烦,想来姐姐你这里避避风头。”
“麻烦?” 牛玲秀眉微挑,目光再次扫过陆凛和白盏,尤其在陆凛身上略作停留。
以她的眼力,自然能看出白盏是剑修,修为扎实,剑意凝练。
而陆凛……气息深邃,竟让她也有些看不透。
不过她并未多问,只是轻轻颔首:“嗯,知道了,可曾受伤?”
“小伤,不碍事,已经服了丹药。” 牛犇连忙道,随即将来龙去脉讲清楚。
他言语间并未夸大,只是说得比较简略。
牛玲安静地听着,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直到牛犇说完,她才微微点头,目光看向陆凛和白盏,语气平和:“二位既是舍弟好友,便是我牛府贵客。府中简陋,但尚可容身,二位尽管在此安心住下。外界之事,自有我来处理,不会让人打扰到二位清修。”
她的语气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三言两语便将事情定了下来。
“此番叨扰,已是感激不尽。” 陆凛拱手道,态度不卑不亢。
白盏也行礼道谢。
“无妨。” 牛玲淡然道,随即唤来一名侍女,“带白道友、陆道友去听竹轩和观澜院歇息,一应用度,按府中上宾规格准备。”
“是,相爷。” 侍女恭敬应下,对陆凛和白盏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凛和白盏向牛玲和牛犇点头致意,便随着侍女离开了澄心堂。
待两人走后,牛玲的目光才重新落在自家弟弟身上,那平静的眸子里带上了一丝无奈:“你呀,总是这般不让人省心。”
“那萝扇仙子成名数百年,手段诡谲,心狠手辣,你早该传讯于我,我自会前来相助。”
“云梦大泽乃妖族聚集地,姐姐坐镇于此,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容有失。”牛犇说道,“当时我都想好了,不行的时候再取出你的信物,报上你的名号,那人自会手下留情。”
“不过还好,有这两位朋友相助,是有惊无险。”牛犇在自家姐姐面前,难得地收敛了粗犷脾气,嘿嘿笑道。
牛玲微微颔首,沉吟片刻,道:“你既回来了,正好,有件事需你去办。”
“什么事?姐你尽管吩咐!” 牛犇拍着胸脯道。
“皇城那边,有一批紧急物资需要押送至云梦大泽深处的碧波水府,与几位水族道友交易。此事关乎边防稳固,不容有失。押运之人需得可靠,且修为不弱。原本我另有人选,但你既然回来,又是自家人,此事交予你,我也更放心。这是信物和路线图,你即刻准备,三日后出发。” 牛玲说着,取出一枚碧蓝色的鳞片状信物和一枚玉简,递了过去。
牛犇接过,神识一扫玉简内容,点点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不就是跑趟腿嘛,简单!”
“嗯,去吧,路上小心,莫要再生事端。” 牛玲叮嘱道。
“知道了姐,那我先去准备了!” 牛犇应了一声,便兴冲冲地离开了澄心堂,去准备押运之事了。
看着弟弟离去的背影,牛玲轻轻摇了摇头,随即又取出一枚传讯玉符,低声说了几句。
不多时,一名黑衣老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堂中,躬身听令。
“秦国云剑宗的白盏,我早知此人,不过这个叫陆七的……查一下,看看他究竟是何底细?” 牛玲吩咐道。
“是,相爷。” 黑衣老者应声退下,身形一晃,便消失不见。
……………
听竹轩环境清幽,院落之中遍植紫竹,风吹竹叶,沙沙作响,别有一番雅趣。
观澜院则临近府内一处人工开凿的小湖,推窗可见碧波粼粼,景色开阔。
两处住所皆灵气充沛,清净舒适,显然牛玲安排得极为周到。
接下来的两日,陆凛和白盏便在各自住所安心调息,恢复之前消耗的灵力与心神。
牛犇则忙着准备押运之事,偶尔过来找两人喝喝酒,吹嘘一下他姐姐如何厉害,拍着胸脯保证在右相府绝对安全。
第三日一早,牛犇便来辞行。
“我有事临时出门一趟。你们就在府里安心住着,缺什么就跟下人说,千万别客气!等我回来,再找你们痛饮!” 牛犇说道。
陆凛和白盏自无不可,嘱咐他一路小心。
牛犇走后,又过了两日。
这天上午,陆凛正在院中静坐修炼,忽然有侍女前来相请,说是相爷有请。
陆凛随侍女来到澄心堂,白盏也已到了。
牛玲依旧坐在书案后,今日她换了一身淡青色的常服,少了几分官威,多了几分书卷气,但那份沉静从容的气质却丝毫未减。
“两位道友住得可还习惯?” 牛玲温声问道。
“多谢相爷款待,一切皆好。” 陆凛和白盏道谢。
牛玲微微颔首,目光转向白盏:“白道友是剑修,根基扎实,剑意凝练,他日成就不可限量。说来也巧,我天澜郡城内,有一处地方,或许对白道友的剑道修行,能有些助益。”
白盏闻言,精神一振:“哦?还请相爷指点。”
牛玲道:“城西洗剑池,不知白道友可曾听闻?”
“洗剑池?” 白盏眼中露出思索之色,随即恍然,“可是传闻中,三万年前云游至此的那位剑尊留下的悟剑之地?”
“正是。” 牛玲点头,“剑尊当年在此驻足三年,于池边悟剑,留下了一道剑意烙印。虽年代久远,剑意已散大半,但残留的些许道韵,对剑修体悟剑心、磨砺剑意,仍有不小裨益。此池平日由郡守府派人看守,不轻易对外人开放。白道友若有兴趣,我可修书一封,允你去池边参悟三日。”
剑尊,乃是几万年前楚国乃至周边数国都极负盛名的剑道大能,其留下的悟剑之地,哪怕只有一丝残留道韵,对白盏这等剑修而言,也是难得的机缘。
白盏闻言,眼中顿时爆发出惊喜之色,连忙起身,对着牛玲深深一礼:“多谢相爷成全!此等机缘,白盏感激不尽!”
牛玲淡淡一笑:“白道友不必多礼,你与舍弟是至交,此等小事,举手之劳罢了。我这就修书,你持我手令,自去郡守府寻人安排便是。”
说着,她提笔在一枚玉简上书写片刻,交给白盏。
白盏再次道谢,接过玉简,脸上难掩兴奋之色。
他本就是痴于剑道之人,有此机缘,恨不能立刻就去。
牛玲又道:“洗剑池道韵虽好,但亦需静心体悟,切忌急躁。三日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白道友可要好好把握。”
“在下明白!” 白盏郑重点头,随即看向陆凛,略带歉意道,“陆兄,这……”
陆凛微微一笑:“机缘难得,白兄自去便是,我在此处静修几日,无妨。”
白盏不再耽搁,向牛玲和陆凛告辞后,便匆匆离去,直奔城西洗剑池。
澄心堂内,便只剩下了陆凛和牛玲二人。
牛玲的目光再次落在陆凛身上,那秋水般的眸子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她轻轻放下手中的玉笔,端起旁边一杯清茶,浅啜一口,方才缓缓开口:“陆道友,似乎对剑池机缘,并无兴趣?”
陆凛神色淡然:“陆某并非纯粹的剑修,剑尊传承虽好,但三五日的时间我怕是什么都看不明白。能得相爷收留,暂避风头,已是不胜感激,岂敢再贪图其他。”
牛玲看着他,轻轻一笑:“陆道友过谦了,你的实力比起我那蠢弟弟还有这位白宗主,根本就不是一个层级的。”
“眼下这府中,便只剩下你一位客人了。不知陆道友接下来有何打算?”
“吃饭,睡觉,打坐,仅此而已。”陆凛淡淡道。
“云梦大泽乃是东鳌大陆上最大的灵湖,内中机缘无数。”牛玲淡淡道,“我知一处隐秘之地,将有圣道宝莲即将成熟。”
“我一向要镇守此地,难得自由,虽知有此灵物,也只能干瞪眼,你若是觉得无趣,可前往一探。”
“届时所得,你我一人一半,你看如何?”
说着她便将一张地图奉上,也不管陆凛是否答应。
“你和白宗主身上沾染的妖族怨念,我已暗中消解,即便入云梦大泽,也不会有水族大能发现你的,你尽管放心。”她补充说道。
陆凛不置可否,只是将这张地图收起,随后拱手退出了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