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力量包裹着陆凛，越升越高。
起初他还能看到魔族大陆的轮廓在视野中迅速缩小，灰黑色的魔气翻滚如海，随即被云层吞没。
他没有经历任何飞升之劫，没有雷霆加身，没有天道考验，一切平静得近乎不真实。
就像十世金蝉那般，被天地之力托举而上，自然而然。
大地化作一片模糊的色块，再然后连色块也看不见了。
云层从身侧飞速掠过，一层又一层，穿过了灰蒙蒙的天穹屏障，仿佛撞碎了一层无形的薄膜，眼前豁然开朗。
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灵气扑面而来。
那种感觉，就像一条久居浅滩的游鱼，突然跃入了浩瀚汪洋。
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吞吐着这股充沛的灵气，体内消耗殆尽的法力竟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开始自行恢复。
陆凛微微恍惚，随即目光一凝，打量四周。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巨大的白玉平台上。
平台悬浮于虚空之中，通体由一种温润如玉的白色石材砌成，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隐隐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平台四周，是层层叠叠的云海，仿佛置身于九霄之上。
这就是灵界的飞升台？
念头刚起，忽然周围光芒大盛！
一座覆盖整片平台的大阵骤然亮起，嗡鸣声在耳边震荡，将陆凛周围的空间彻底封锁。
紧接着，数十道遁光从云海中飞射而至，落在飞仙台四周。
这些人个个气息浩瀚，男女老少皆有，穿着各异，但无一例外都穿着极为考究的衣袍，显然身份不凡。
陆凛心头一紧，下意识警惕起来，环顾周围。
他虽然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状态并未恢复，但这些人的气息让他清楚地意识到，在场任何一个人，恐怕都比魔尊强大许多。
就在这时，人群分开，一个身着黑色官袍的中年男子缓步上前。
他面容清瘦，颌下蓄着三缕长须，举止沉稳，目光平和。
他的修为气息内敛，但陆凛一眼便看出，此人远在自己之上，恐怕已经超越了化神的层次。
“欢迎来到天羽圣境。”那中年男子拱手一礼，声音清朗温和，面带笑意，“阁下便是新飞升的下界道友吧？不必紧张，且听我说明。”
他见陆凛仍然一脸戒备，也不以为意地继续道：“灵界自有其规矩。凡下界飞升之人，皆非寻常之辈，是灵界兴盛的活泉。各大势力皆视之为宝，绝不会对你不利。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陆凛眉头微皱，沉声道：“那阁下是？”
“不敢当‘阁下’二字，我乃天羽圣境辖下飞仙台的接引仙官，专门负责接待各路飞升同道。”那仙官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抛向陆凛，“这是灵界的基本概况，以及天羽圣境周边的势力分布图，道友可先行过目。不过眼下嘛……”
他笑了笑，后退半步，让出位置：“还是先让诸位道友与你说几句话吧。”
陆凛接过玉简，神识扫入其中，便有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但他还来不及细看，周围的那些强者便已经纷纷上前。
第一位是个精神矍铄的白发老者，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眉眼间透着一种仙风道骨的气度。
他大步上前，拱手道：“老夫乃太初道宗长老玄元子。我太初道宗立派十二万年，以道法自然为宗，源远流长，底蕴深厚。你若入我宗门，可直入内门核心，资源倾注，绝无亏待！”
第二位是个身着紫金色长裙的中年美妇，凤目含威，通体流露出一种雍容华贵的气质：“道友莫听他自夸。我落日神宫执掌火系道统，功法霸道，战力冠绝一域。看你方才气息火灵力极重，想来修炼过火系功法吧？落日神宫，才是你的最好归宿。若是愿意，本宫可亲自收你为亲传弟子。”
第三位是个面容古朴的大汉，虎背熊腰，声音洪亮如钟：“我是战天圣殿的长老王熊！什么道法自然、什么火系道统，那些都是虚的！修行路上，拳头才是硬道理！来了我战天圣殿，保管你一日千里，打遍同阶无敌手！”
他话音未落，便被旁边一个气质清冷如霜的银发老者打断：“粗鄙。战天圣殿的功法太过霸道，强行修炼极易伤及根本，不可取。”银发老者看向陆凛，缓缓道：“老夫是天枢剑阁的长老白云剑。道友若愿入我剑阁，可修天下最锋利的剑意。你眉宇间剑意不弱，当是好苗子。”
紧接着又有一位中年男子上前，此人一身青衫，面容温文尔雅，气息如渊似海：“诸位道友都急性子了。”
他笑着拱手：“在下沧海道宫的长老，道号三海真人。我沧海道宫以水润万物为道，功法中正平和，不偏激不冒进。道友无论修炼何种功法，皆可融洽共处，不会冲突。入我道宫，最是稳妥。”
一个又一个强者接连开口，各显其能。
陆凛听着，面色虽然平静，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这些人说的宗门各有特色，什么太初道宗、落日神宫、战天圣殿、天枢剑阁、沧海道宫……每一位来头听起来都不小，实力也的确强悍得离谱。
光是站在他们身边，陆凛就能感受到那种深沉如海的法力波动，任何一位恐怕都在化神之上，甚至远超化神。
但越是这样，他越不能轻易开口。
他目前对灵界一无所知，贸然加入某个势力，万一选错了，将来想抽身都难。
何况，这些势力看起来都非常想要他这个“下界飞升之人”，说明“活泉”之说不假，飞升者的身份确有独特价值。
但这里有几方是真心，几方只是拿他当物件争夺，便不得而知了。
陆凛的目光在这群人身上一一扫过，最终停在了其中一个女子身上。
那女子一直安静地站在人群外缘，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争先恐后地开口，只是面带浅笑地看着他。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三十余岁的样子，身着一袭淡青色长裙，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起，容貌谈不上绝世惊艳，眉目却极为清秀温婉，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安宁之感。
她的气息内敛柔和，不咄咄逼人，但陆凛能感受到，她的实力同样远超自己。
她见陆凛看过来，微微颔首，算是致意，却没有出声招揽。
陆凛沉吟片刻，朝她走了过去：“敢问这位姐姐如何称呼？”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一瞬。
那女子微微一怔，随即掩唇轻笑：“倒是稀奇，你挑人的眼光倒是独特。”
她正要开口，旁边那位战天圣殿的王长老已经哈哈大笑起来：“小子，你莫不是被我等的气势冲昏了头？你要选她？哈哈哈，我可提醒你，你可得想清楚了！”
落日神宫的那位美妇也冷哼一声：“小子，选她？你怕是要后悔的。”
天枢剑阁的白云剑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罢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那女子听了这些话，也不恼怒，反而笑意更深了些。
她笑吟吟地瞥了那群人一眼：“怎么，我云渺道院在诸位道友眼里，就这般不堪了？”
“小弟弟，我们云渺道院，传承悠久，包容万法、兼容诸道，不拘一法、不执一境。无论你修什么道，皆可在我院得到圆满精进，无门户偏见，无派系桎梏。”
陆凛其实什么也不懂，对这些势力更是一无所知，不过一点识人之明他还是有的。
他见这云渺道院的女修气息最为中正平和，身上煞气极淡，又不不争不抢，因此猜测此人比较好相处。
眼下他的当务之急，是要跟个靠谱的人，这女修给他一种比较舒服的感觉。
“那我就选云渺道院了。”陆凛没有丝毫犹豫，出声抉择。
此话一出，在场其余几方势力使者皆是眉头一挑，纷纷摇头轻叹，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与惋惜。
“可惜了，偏偏选了云渺道院，以后有你苦头吃。”
“哈哈哈，少年人终究眼光浅薄，不知灵界生存法则，你日后定会后悔今日抉择。”
众人议论纷纷，语气笃定，皆认定陆凛选错了路。
女子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并未辩解，也无半分愠怒，只是温柔看向陆凛：“既你择我道院，那便随我离去。”
话音落下，笼罩飞仙台的浩瀚大阵缓缓撤去，禁锢之力消散一空。
女子抬手祭出一件通体莹白，流云缠绕的飞辇法宝，悬浮半空，古朴雅致，速度绝尘，乃是极好的飞行宝具。
“随我来。”女子身形轻跃，落在飞辇前方，徐徐腾空而起。
陆凛纵身跟上，稳稳立于飞辇后方，紧随其后。
飞辇破空而行，穿梭在灵界云海之间，速度快到极致，却稳如平地，无半分颠簸。
一路仙风拂面，道韵环绕，天地灵气浓郁得近乎化为液态，与下界堪称天壤之别。
陆凛压下心中感慨，率先开口问道：“敢问前辈，所有下界飞升之人，都会抵达这处飞仙台吗？”
女子目视前路，轻声回道：“自然不是。”
“灵界疆域辽阔，我们天羽圣境也不过是其中一隅之地。灵界的飞升台数以万计，明处的接引台遍布四海八荒，更有无数隐秘私台、秘境接引点。下界修士飞升，落点完全随机，全凭天道牵引，你能落在此处，已是莫大机缘。”
“我们天羽圣境相对太平，若是换了别处，未必能有一个安稳的落脚。”
陆凛微微颔首，心中了然，随即再度问道：“不知前辈如今是何等境界？可否解惑一二？”
女子闻言浅浅一笑，耐心解释：“我如今乃是炼虚境中期。”
“你在下界登顶化神，便已是天地极限，并非你天资不足，而是下界天地贫瘠、法则残缺，承载不了更高境界。”
“入我灵界，方见修行真途。化神只是起步，其上还有炼虚、合体、大乘、渡劫四大境界，层层递进，每一重境界，都是天地鸿沟。”
简简单单几句话，却让陆凛心神巨震。
他在下界傲视群雄、无敌世间的化神修为，登临灵界，竟只是入门起步。
炼虚、合体、大乘、渡劫……四座全新大山，赫然横亘前路。
陆凛暗自咂舌，终于彻底明白，灵界之大，远超想象，修行之路，方才真正开启。
飞辇乘风踏云，一路向西，穿过层层仙山琼阁、秘境云海，朝着云渺道院的方向，稳稳疾驰而去。
“还没自我介绍一下，我乃云渺道院的长老，云柯。”
“你叫什么名字？”女子问道。
“陆凛。”他立马回应。
女子默念一声，微微颔首，便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