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弩卫手中的劲弩,弩箭之间符文流转,闪烁着令人幽寂的寒光。
东镇守使崔岩翩然而至。
目光落在北镇守使冷千秋那双冰霜眼上,而后走过西镇守使厉无褚面前,无奈摇头道:“我说你们两个,都一把年纪了,怎么一见面,还像年轻时那般斗嘴,明明是多年老友,如今整得大家好似仇人一般,这又是何苦呢?”
西镇守使厉无褚嗤笑一声:“少在这儿装好人,若非要等你这儒生,我俩早就马不停蹄赶往吴梁道州,哪里还用着来这江南道,闲谈会师。”
北镇守使冷千秋亦是点头。
闻言,东镇守使崔岩也不气恼,随手一滑,便将空气中的水气隔绝开来。
“岂不闻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咱这叫稳扎稳打,倒是你们一个两个,仗着自家麾下精锐,便想马不停蹄赶往吴梁道州,当真是一点品味都不讲,此魔患,不过是区区小事,来这江南道赏雨,才是风雅之人,合该做到事。”
“哼!”西镇守使厉无褚就好似听到某个天大的笑话,开口道:“真以为老子和你一样是儒生,那风雅赏花之事,除却你们这些假正经的儒生,喜欢做之外,可没人喜欢。”
“崔老头,你若不说出个一二来,那当真是要和你比划两招,看看这些年,你究竟长进些没。”西镇守使厉无褚咧嘴轻轻一笑。
对他这样的粗人而言,拳头才是信奉的准则。
那文人风雅之事,可同他尿不到一个葫芦里去。
这东镇守使崔岩,若不说出个理由来,他还真不介意跟对方过上两招,以此来消解心中那份烦躁。
“粗鄙!”东镇守使崔岩撇头不屑的看了厉无褚一眼,而后也不打算继续消遣对方,直接开口:“也不知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自称魔头也就算了,居然还值得幽皇亲自下令,偏要我等镇守使共同跑上这一遭,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
崔岩说完,倒是赢得了北镇守使冷千秋的点头,他也难得开口:“确实是大材小用。”
须知,他北境军队需驻守北玄府,为的就是防止异族南下,镇守之重,干涉整个王朝,区区平调命令,可命令不了他北玄军,可以说,若非幽皇下令,冷千秋是绝无可能亲自率精锐齐出。
另外两大镇守使,其防守压力亦是不小。
若非此令乃是通过皇家特殊通道,他们三人还真以为是有人冒充幽皇下令,从而让整个大幽王朝陷入危难。
东镇守使崔岩长叹一声,而后悠然道:“此番真乃幽皇陛下亲自下令,我等虽已领命,可镇守外敌,也不能假之他人之手,在此地会师,便是个绝佳的选择。”
随着东镇守使崔岩的解释,其他两位镇守使也想清楚了关窍。
这江南道属于王朝最中心区域,不管哪一个方向的镇守之地被外敌袭扰,都能以极快速度进行驰援。
除此之外,这江南道富庶,本就是繁华之地,内丹、药品滋补,粮草甲胄等充沛,完全可填军队所需。
在此地会师、休整,可让军队完成必要休整,同时也能起到防止外敌入侵之效,可以说,这是一箭双雕。
“那......那吴梁道州那位魔头又该如何?”西镇守使说出心中顾虑。
幽皇既然责令四大镇守使齐出,自然有其考量。
他们三位虽说也是为了王朝社稷着想,可这也是有抗命之嫌。
若真要被人论起来,少不得会引得诸多大臣争议。
权势到达绝巅,便有这层顾虑。
三人虽说是为了王朝疆域的安危考虑,可抗命不尊,若真被人抓到小把柄,也会引得君臣嫌隙。
“昨日,郑老头已传信于老夫,说他已踏足吴梁道州,让我等后发赶至便可,想来此时已完成那屠魔之事。”
“我等三人就当是忙里偷闲,来此江南道公费旅游一番,恰巧江南山湖水色绝美,不如去画坊听曲一番,岂不快哉?”东镇守使崔岩建议道。
“欣赏那风花雪月,乃是你们文人之事,老夫喝烈酒就行。”西镇守使厉无褚大手一挥,面前出现了一尊玉壶。
打开瓶塞,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
北镇守使冷千秋没有说话,可周遭寒气却收敛了一些,像是同意了东镇守使崔岩的提议。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方才那点争执,瞬间烟消云散。
气氛变得异常和睦,甚至还有几分老友多年未曾相见的愉悦之情。
在三人眼中,所谓能让小儿啼哭的魔头,其威胁程度,怕都不及他们所镇守边荒来的重要。
也不知,幽皇究竟是抽了哪门子风,这才会派遣四大镇守齐出。
须知,此次出动,各家都派遣了麾下最精锐部队。
如此精锐,已占据各处盘踞部队的过半之数。
要是有了闪失,那王朝镇守力量也将会得到重创,为防止最坏结果发生,索性便在这江南道会师,如此一来,甭管是攻是守,皆游刃有余。
就在三大镇守交谈甚欢之时,街巷景色陡然发生巨变。
天空不再是朦胧烟雨,而是化为一片天地连接的翻滚血色,浓郁的血腥气味几乎快凝结成实质,疯狂般钻入鼻腔,令人颇感作呕。
脚下踩着的青石板砖,两侧白墙黛瓦,如同蜡像般融化,取而代之的便是翻滚冒泡,粘稠无比的猩红血河。
这血河中,有无数扭曲痛苦的冤魂,面孔在河面沉浮哀嚎,无数双沾满着污血的鬼手,试图将一切生灵,拖入那无尽深渊之中。
春风温存,霎时间变成蚀骨阴风,呼啸声中夹杂着万鬼恸哭。
整个街景,仿佛瞬间被人剥离,投入那九幽血河最深处。
“嗯?”东镇守使崔岩脸上的从容笑意,逐渐凝结,手中旋转的油纸伞,啪!地一声尽皆合拢。
伞尖轻点虚空,一圈清蒙蒙光晕,回荡开来,而后更是将扑上前来的几只血手震散。
“当真是好胆,居然能无声无息间,布下如此大阵仗,真是胆大无比。”
“他娘的!” 西镇守使厉无褚怒吼一声,周身狂躁的沙尘陡然爆发,试图将缠上来的血浪蒸发成滂臭的红雾:“究竟是哪里来的阴沟老鼠,给老子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