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内红绸高悬,烛火通明,本该是喜气洋洋的拜堂现场,却因夏星回的冷漠,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喜婆清了清嗓子,高唱着仪式流程:“吉时到——一拜天地!”
墨瑶身着大红嫁衣,头戴凤冠,听到口令后,立刻顺从地俯身跪拜,脸上努力维持着娇羞的笑容,可眼底的得意却藏不住。
反观夏星回,依旧一身大红喜服,满头白发在红烛映照下格外刺眼。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身姿僵直如雕塑,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虚空,仿佛这拜堂仪式与他毫无干系,天地鬼神,皆入不了他的眼。
喜婆的声音僵在喉咙里,尴尬地看了看夏星回,又瞥了眼脸色铁青的夏母,硬着头皮继续喊:“二拜高堂!”墨瑶再次俯身跪拜,动作标准,礼数周全。
夏星回依旧不为所动,甚至微微偏过脸,避开了夏母望过来的目光,那眼神里的冷漠,像冰锥一样扎得夏母心口发疼。
“夫妻对拜——”喜婆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哀求的意味。墨瑶起身,转过身面向夏星回,等着他俯身。可夏星回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厌恶与鄙夷毫不掩饰,吓得墨瑶心头一跳。他依旧站得笔直,别说跪拜,连身子都没动一下。
满厅的宾客都看傻了眼,却没人敢当面议论——毕竟是墨家与夏家的联姻,谁也不想得罪上三族。众人纷纷低下头,借着端茶、夹菜的动作,在宴席上窃窃私语。
“我的天,这夏公子也太不给墨家面子了吧?拜堂都不肯动一下。”
“何止是不给面子,这分明是心不甘情不愿啊!看他这模样,怕是恨死这场婚事了。”
“也难怪,听说他是被母亲以死相逼才成亲的,换谁都高兴不起来。就是苦了墨家小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冷落。”
“嘘!小声点,被墨家的人听到,有你好果子吃!”
议论声断断续续传来,墨瑶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攥紧了袖中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但她深知此刻不能发作,只能强忍着怒火,对着宾客们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拜堂仪式就这么不伦不类地结束了。夏星回径直走到宴席角落的座位坐下,独自饮酒。桌上的佳肴他一口未动,有人端着酒杯上前敬酒,
无论是夏家的长辈,还是墨家的亲友,他都一概不理,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院中的大红灯笼,那灯笼的光芒刺眼,却照不进他死寂的心底。
宴席过半,宾客们渐渐散去,夏母急匆匆地走到夏星回身边,压低声音道:“星回,别闹了!宾客都快走光了,该去新房给墨瑶掀盖头了,这是规矩!”
夏星回像是没听见,依旧拿着酒杯,指尖摩挲着杯沿,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夏母急得不行,又不敢大声呵斥,只能凑到他耳边,语气带着哀求与威胁:“星回,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不为夏家着想,也要为悠悠着想啊!你忘了?只有完成婚礼,墨瑶才会拿出万毒消救悠悠!你现在闹脾气,要是惹恼了墨瑶,悠悠怎么办?”
“悠悠”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终于撬开了夏星回死寂的心房。他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
片刻后,他缓缓放下酒杯,站起身,脸色依旧冰冷,却不再像之前那般抗拒,只是脚步沉重地朝着新房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将他的心彻底碾碎。
红烛高燃,映得满室通红。婚房内铺着龙凤呈祥的锦缎被褥,雕花的木桌上摆着寓意“早生贵子”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熏香,本该是浓情蜜意的氛围,却因两人的对峙显得格外冰冷压抑。
夏星回刚踏入房门,候在一旁的喜婆便立刻凑上前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叨起繁琐的新房规矩:“新郎官,掀盖头可得用咱们备好的喜秤,这叫‘称心如意’,可不能用别的物件;掀完盖头之后,得喝交杯酒,象征着夫妻二人永结同心、白头偕老;喝完酒还要……”
“废话少说。”夏星回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不耐烦地打断了喜婆的话。他本就对这场婚事满心抗拒,此刻听着这些虚头巴脑的规矩,只觉得愈发烦躁。
话音刚落,他甚至没看喜婆递到眼前的那杆精致喜秤,指尖微微一动,一缕凝练的灵力便径直朝着墨瑶头上的大红盖头飞去。
“唰”的一声轻响,红盖头被灵力稳稳掀起,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盖头下,墨瑶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正含情脉脉地望着夏星回,可这份情意落在夏星回眼中,只觉得无比刺眼。
喜婆惊得张大了嘴,连忙上前一步,急声道:“哎哟!新郎官,这不合规矩啊!掀盖头不用喜秤,不吉利的,会影响往后的夫妻和睦……”
“无事。”墨瑶抬手轻轻止住了喜婆的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的目光始终锁在夏星回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必拘泥于此,继续下一步吧。”
喜婆被墨瑶的气势震慑,不敢再多言,连忙讪讪地退到一旁,朝身后的陪嫁丫鬟使了个眼色。两个身着粉色丫鬟服的侍女立刻端着托盘走上前来,托盘上摆放着两只精致的酒杯,杯中盛着鲜红的交杯酒,酒液里还飘着几片娇艳的花瓣,看着喜庆又雅致。
“新郎官,新娘子,该喝交杯酒了。”喜婆重新堆起笑容,高声唱喏道。
侍女端着托盘走到夏星回面前,微微俯身递上酒杯。可夏星回却纹丝不动,双手负在身后,眼神冰冷地盯着墨瑶,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不会和你喝这杯酒。”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墨瑶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却并未动怒,反而缓缓站起身,走到夏星回面前,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与不容抗拒的威胁:“夏星回,你可想清楚了?只要你喝下这杯交杯酒,我立马就让人去给悠悠妹妹喂万毒消。”
话音刚落,她身后的一个贴身陪嫁丫鬟便上前一步,手中端着一个小巧玲珑的白瓷瓶,瓷瓶上雕刻着简单的花纹,正是装着万毒消的容器。丫鬟垂着手,静静等候在一旁,显然是早有准备。
“你最好说到做到。”夏星回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满是厌恶与隐忍。他死死地盯着墨瑶,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在骨子里,可一想到卧病在床、命悬一线的夏悠,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接过侍女递来的酒杯,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却远不及心口的苦涩与屈辱。
看到夏星回喝下交杯酒,墨瑶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随即朝端着瓷瓶的丫鬟吩咐道:“你现在就去夏悠的院子,亲自看着她把万毒消服下,回来向我复命。”
“是,小姐。”丫鬟领命,转身快步退出了婚房。
墨瑶这才拿起托盘上属于自己的那杯交杯酒,慢悠悠地送到唇边,浅酌一口,将杯中酒喝完。她的动作优雅,眼神却始终胶着在夏星回身上,带着强烈的占有欲。
“礼成——”喜婆见所有仪式都已完成,连忙高声喊道。她识趣地知道此刻不宜久留,对着两人福了福身,便带着其他侍女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婚房,还贴心地将房门轻轻关上,将这方狭小的空间彻底留给了夏星回与墨瑶。
房门刚一关上,夏星回便转身就要往外走,一刻也不想多待在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急着走什么?”墨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戏谑与掌控感,“不等悠悠毒解的消息了?你现在若是离开了,万一她服药过程中出了什么岔子,或是我不认账了,你找谁去要第二颗万毒消?”
夏星回的脚步猛地一顿,浑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愈发冰冷。他缓缓转过身,眼神中充满了厌恶与鄙夷,死死地盯着墨瑶:“你究竟打什么主意?我劝你还是趁早放弃,这辈子,我夏星回就算是死,也绝不会碰你一下。”
“我不急。”墨瑶却毫不在意他的态度,反而慢悠悠地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轻轻抿了一口,语气轻松地说道,“最多一刻钟,派去送药的丫鬟就会回来复命。等确认悠悠的毒解了,你想走想留,都随你,我自然不会拦着你。”
夏星回的脸色愈发难看,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他知道墨瑶说的是实话,他无法拿夏悠的性命冒险。最终,他冷哼一声,转身走到桌旁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将头扭向窗外,目光落在院子里那盏刺眼的大红灯笼上,连眼角的余光都不肯分给墨瑶半分。
新房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红烛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衬得两人的对峙愈发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