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张庄笼罩在一片紧张的寂静中。
老马坐在指挥部，地图摊开在面前，一遍一遍地看着，他知道敌人的进攻随时会到来。
“只有打赢这一仗，才能争取一丝生机……” 老马看着地图上的重重的封锁线，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整编时他意气风发，觉得只要把队伍拉起来就能和鬼子干，但现实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
若是不能挫败鬼子的进攻，把鬼子调动起来，然后趁机突出去，张庄的防御工事再坚固也守不住。
周永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个烤红薯。“大队长，先吃点东西吧，您从早上到现在没有停下过，也该休息一下了。” 他把红薯放在桌上，“我刚才和焦健聪商量了，让骑兵队派几个机灵的，把警戒哨再放得远一点，好探探鬼子的动向。”
老马拿起红薯，却没吃，只是盯着跳动的灯芯：“让各连统计弹药库存，把机枪和掷弹筒的炮弹集中起来，非到关键时刻不许用。步枪手每人再多打十发子弹训练，给我把准头练出来！”
窗外传来战士们挖工事的号子声，低沉而有力。此时的张庄，防御工事在夜色中逐渐成型，训练的呼喝声隐约可闻。
突然，村头了望哨急促的哨音打破了平静。
这是战斗的警报。
老马迅速翻身爬上房顶，举起望远镜。远处，只见一支队伍如同一条黑色的毒蟒，正疯狂地扑向张庄。
队伍最前方的两辆九四式坦克的履带无情地碾碎田埂，扬起的黄土遮天蔽日，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染成昏暗的颜色。
“来得倒是很快嘛！” 老马看着身旁的小豆子，声音沉稳而冷静，“通知各阵地，准备战斗。鬼子不到三十米开外，谁也不开枪。”
黑田正雄的指挥车在村口前方猛地刹住，扬起的尘土让他呛得连连咳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哨烟、泥土和牲畜粪便的复杂气味，这是敌后根据地特有的味道，既带着生存的艰辛，又暗藏着一触即发的杀机。
黑田大佐端起望远镜，打量着眼前寂静得有些诡异的村庄，从表面上看，这里根本见一个八路军的身影。
可是黑田正雄已是确定，在这个寂静的村子里隐藏着一个极为可怕的对手。
他身材矮壮，肩宽背厚，军帽下露出的额角爬满了细密的汗珠，却不是因为天气，而是因为一种近乎偏执的兴奋。
作为第五特别讨伐队的指挥官，他率领的这支部队全部由关东军老兵组成的精锐部队，曾在中条山、晋察冀等地让抗日武装吃尽了苦头。他们装备精良，战术刁钻，尤其擅长山地渗透和夜间突袭。
“大佐阁下，各中队已按计划抵达预定位置。随时可以发起攻击。” 一旁的副官一边报告，一边递过一张地图，“张庄是一个典型的依山而建的村庄，南面靠山，东南面向平原，西面还有一条河流，易守难攻。”
黑田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冷笑。他的手指重重划过地图上张庄南面那片标注为 “绝壁” 的区域：“支那人以为我们会从正面强攻，他们一把会主力都部署在东南、西面和北面…… 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会投入主力，从南面进攻。命令，第二、三、四中队在村庄东南和西北三个方向同时发起佯攻，吸引支那军队注意力。”
说着，黑田转向身后一名背着百式冲锋枪的小队长：“第一中队，目标南面悬崖。告诉士兵们，像壁虎一样爬上去，从背后撕开他们的防线！记住，百式冲锋枪和掷弹筒是你们的利器，近战中，支那人的步枪根本不是对手！”
“哈伊！” 小队长猛地立正，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这支第五讨伐队的士兵，个个都是从关东军各部队抽调的老兵，平均军龄超过五年，参加过无数次 “扫荡”，双手沾满了中国人的鲜血。
他们配备的百式冲锋枪虽然射速不如欧美同类武器，但在近战中爆发力极强，配合掷弹筒的面杀伤，足以在狭窄地形中形成压倒性优势。
更致命的是，每个中队中都有一个狙击小组，他们都接受过专门的狙击训练，配备了加装瞄准镜的三八大盖，能在中远距离精确射杀指挥官和火力点。
南面的悬崖并非完全垂直，而是一片布满岩缝和稀疏灌木的陡峭坡地，平时少有人至，连张庄的民兵都很少在此巡逻。
黑田正是看中了这一点 —— 对方的防御部署再精妙，但在兵力有限的情况下，必然会优先保障正面防线，这种 “不可能进攻” 的方向，往往就是突破口。
此刻，侦察排的阵地就设在悬崖顶部的一片乱石堆后。
收到命令之后，朱正和李大柱就带着部队进入了阵地。朱正此刻正按照老马和周永胜的交待，领着全排的战士在修整工事，布设诡雷和掩体。
李大柱却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他正用一块油布擦拭着手中的 44 式马步枪，枪栓拉动时发出 “咔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山崖处显得格外清晰。
“老朱。” 李大柱压低声音，“要我看，就这么个地方，这么好的地形，一个班，搭一挺机枪就能守得住。周参谋长还特别嘱咐，要我们四个班呈梯次布置，是不是有些过于小心了？另外，机枪要搭建掩体，要防鬼子的掷弹筒……这么个破地方，到处是石头，这机枪掩体也没有办法修啊。”
“别瞎琢磨。”朱正摇摇头，脸上的胡茬子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粗粝：“大队长和周参谋长既然把咱们放在这儿，就是说明他们对这个地方重视。周参谋长是讲武堂毕业的，又是打过中条山战役的老兵，有和鬼子打正规战的经验。这地方确实不好修机枪掩体，不过，不好修不代表不能修，可以用用石块垒砌成掩体的正面，咱们到老乡那里借一些门板，再砍几棵树，防住上方，再取土用麻袋装着，掩体就建起来了……”
李大柱急了，终于暴露了他的真实目的：“不是，我是说咱们响当当的侦察排，被放在这么一个地方，有些大材小用。咱们得和大队长说道说道，要他把咱们放到更加重要的位置上。这里随便派一个普通的排，就能守得住。”
侦察排一共六十号人，全都是老马亲自从各连队挑出来的老兵，个个眼神锐利，动作麻利。
全排一共四个战斗侦察班，每班配一挺九七式轻机枪，老马还特别加强了一个火力组，配两挺轻机枪和两具掷弹筒。
全排的战士除了长枪（44式马枪）外，还人手一支驳壳枪，和枪套结合起来，就是一支小型的冲锋枪，近距离作战，足以打鬼子连头也抬不起来。
老马带着侦察队在敌后横行无忌，靠的就是这个。
“你有完没完。一会儿老马就要亲自过来检查工事了。”朱正眼看着李大柱还在喋喋不休，也是有些火了，“要是工事修不好，咱们两个都得吃瓜落。”
这李大柱自己不修工事那就算了，还非得拉自己到老马那里讨骂，他朱正可不干这蠢事。
朱正和老马相处不久，不过，对老马的脾气也是领教过的。
别看老马看着好说话，谁要是在执行命令方面打折扣，那可是绝对不允许的。
朱正可不愿意往老马的枪口上撞。
“我也就是说说嘛。”李大柱眼朱正发了火，也不敢再惹朱正，他递过一个水壶，“老朱，你也歇歇气，喝口水。”
“好。”朱正接过水壶，抿了一口 。
他也觉得自己刚才说话有些冲，毕竟两人是正副排长，关系要是处不好，是会影响工作和战斗的。
突然，他耳朵一动，仿佛听到了什么异样的声音。
不是风声，也不是碎石滑落的声音，而是一种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岩石的响动，断断续续，从崖壁下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