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雀侧头看她。
金色光线落在爻光侧脸，紫蓝眼眸映着暗金树影，孔雀羽发饰泛着细碎微光。
短暂沉默后，爻光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似在权衡利弊。
下一秒，耳边响起清脆的轻响。
叮。
叮。
叮叮。
爻光转头望去，只见青雀已经蹲回鱼背，身前凭空悬浮着一堆物件。
第二杯星芋啵啵，小巧的玉兆棋盘，一叠手绘青雀牌，蓬松的团雀玩偶，还有一本封面被涂鸦成麻将图案的画册。
还有一个——
爻光眯了眯眼。
是个拇指大小的迷你青雀。
小小一只，灰色短发，碧绿眼眸，穿着迷你太卜司制服，正蹲在青雀手心歪头张望。
青雀用食指轻轻戳了下它的脑袋，迷你青雀晃了晃身子，立刻抬起小胳膊，紧紧抱住了她的指尖。
“是不是很可爱？”青雀笑着开口。
爻光看着这一幕，一时无言。
“爻老板，要不要我给你也捏一个迷你版的？”
青雀满眼兴致，语气轻快，“孔雀翎，长裙细节都能还原，保证一模一样！”
她说着就要抬手打响指，爻光及时伸手按住她的手腕，出声制止。
“青雀。”
“嗯？”
“我们......先说正事！”
青雀眨了眨眼，看了看手心黏着指尖的迷你自己，又看向爻光的手。
眼底的玩心慢慢褪去，乖乖收敛心思。
“行。”
她小心将迷你青雀放在鱼鳞片的凹槽里，看着小家伙乖乖抱膝蹲好，这才盘腿坐正，神色端正，“你说。”
爻光收回手，视线再次扫过整片意识空间，最终落回青雀身上，字字斟酌。
“你方才说，此地是你梦中与巨树交战的战场。”
“对。”
“你在梦中击溃过这棵代表倏忽的巨树。”
“没错，泡泡直接把它冲垮了。”
“后续呢？”
青雀条理清晰地快速复盘：“然后我醒了，被拉到了丹鼎司，然后碰上了一堆事，自己还成魔阴身被前剑首乱砍，然后就到了这里，碰上了爻老板。”
爻光静静听完，沉默数秒，紫蓝眼眸里眸光飞速流转，仿佛在进行一场复杂的推演。
“规则由你的意志主宰，巨树是倏忽的具象化形态，且你有击溃它的先例。”
爻光抬眼，神色认真：“我想彻底看透这片空间的本质，查清巨树的核心秘密，窥探你意识深处被掩埋的真相，需要动用我全部力量。”
青雀的表情变了一下。
她坐直了一些。“全部？”
“是。”
“可爻老板你之前说过，全力动用能力会触发副作用。”
青雀眉头微皱。
爻光没有否认，嘴角轻轻动了下，带着一丝极少外露的不自在。
“会触发。”
她语气平淡，如同陈述寻常琐事，“全力催动能力，错位概率会大幅飙升，我会被空间随机传送，落点未知，我也无法预判。”
青雀盯着她看了三秒。三秒后她拍了拍鱼背，语气笃定：“没事，爻老板要是真被传走了，我再把你变回来，跟刚才一样！”
爻光看着她毫无顾虑的模样，眸色微动。
“你说得倒是轻巧。”
“本来就简单啊。”
青雀摊手，“一念就能唤来，大不了多试几次，总能把你留在这儿。”
爻光沉默两秒，清冷的眉眼间缓缓漾开一抹笑意。
“好。”
她颔首叮嘱，“你站远一些，视线不要离开我。”
“收到！”
青雀轻巧一跃，退到缺口边缘凸起的金色根须上，抱膝蹲下。
迷你青雀立刻跟着跳过来，稳稳蹲在她肩头。
青雀抬手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朝爻光比出清晰的手势。
“准备好了。”
爻光转身，直面参天巨树。
周身气息悄然变化，起初只是微风拂过般的动静，转瞬便厚重起来。
银白长发无风自动，发尾的蓝紫孔雀翎逐片舒展，翎羽边缘亮起细密的金纹。
身后空间开始扭曲褶皱，光线以她为中心向内收拢旋转，形成无形的力场。
“十方光映——”
清冷声线叠上一层悠远的空响，仿佛是跨越层层时空传来。
她的紫蓝眼眸彻底被鎏金覆盖，瞳孔舒展，眼底浮现出翎状的纹路。
“——万法皆明。”
爻光睁眼。
刹那间，整片空间的肌理尽数铺展在她眼前。
金色穹顶拆解为万千流动的丝线，泡泡海化作无边无际的信息汪洋，每一枚泡泡都封存着一帧画面，一条独立时间线。
她的意识穿透厚重的树干，破开表层鳞纹，掠过层层年轮，直击巨树最核心的隐秘。
无数画面忽然跳转闪现。
第一帧，是青雀。
少女悬浮半空，灰白长发四散飘零，碧绿眼眸黯淡无光。
身躯自腰部分断为两截，上下半身仅靠数根纤细金线连接，如同断线的木偶悬于虚空。
下一瞬，画面跳转至罗浮长空。
通天建木刺破云层，树冠遮天蔽日，云骑军星槎穿梭树影之下，渺小如蚁。
建木根须破土蔓延，金红光晕顺着根须流转。
战火，哭喊，兵刃交锋的残影交织成片。
画面再次碎裂切换。
荒芜死寂的废弃星球，旁边是罗浮的虚影。
巨大的树影笼罩半个星球，树干之上，无数猩红眼眸静静睁开，在黑暗中缓缓眨动，铺满了整片幽暗夜空，一个少女跪在地上。
骤然，破晓之光撕裂黑暗。
蓝色光箭拖着炽烈火尾破空而来，一支，两支，万千支。
巡猎之力倾泻而下，尽数扎入巨型树影。
巨树剧烈震颤，猩红眼眸接连闭合，树干从内里开裂，金色木纹不断崩碎。
虚空之上，一道庞大模糊的金色身影缓缓浮现，多臂舒展，正是药师。
面容朦胧难辨。
下一秒，强光交织迸发，冲击波席卷整颗星球，光芒吞没世间一切景象。
爆炸余烬深处，一道女声清晰传来，穿透层层光影。
“跟着我吧，你会知道一切的。”
所有画面瞬间消散。
爻光的意识强行归位，重回泡泡海。
她膝盖一软，身形晃了晃，及时伸手撑住鱼背，才勉强稳住身姿。
银白长发垂落，遮住大半面容，眼底鎏金快速褪去，露出疲惫泛红的瞳孔。
她的身形开始频繁闪烁，轮廓边缘虚化模糊，如同信号紊乱的光屏。
左手指尖率先变得通透，能清晰看穿后方的泡泡光影。
“爻老板！”
青雀心头一紧，立刻从根须上跃下，快步冲到鱼旁。
肩头的迷你青雀顺势滚落，稳稳落在鱼背，乖乖蹲坐一旁。
“你看到什么了？你的身体怎么回事？”
爻光抬眼，语速极快，像是在争抢最后的说话时间。
“巨树中心，那是破解一切的关键。”
青雀瞬间怔住。
“树心之内……”爻光指尖死死攥住鱼鳞片，指节泛白，强行锚定自身身形，话语却未说完。
半透明状态快速蔓延，从左臂攀升至肩头，身形闪烁得愈发剧烈。
“爻老板！”
青雀伸手想去拉她，指尖却径直穿过虚化的手臂，落空无物。
爻光低头看了眼自身状态，再次抬眼时，目光紧紧锁住青雀。
“共时错位发作了，青雀，听好！”
身形再次大幅虚化，下半身彻底化作朦胧光影。
爻光咬紧牙关，将剩余话语全力挤出。
“找到树心……那里还有......”
咔。
一声清脆轻响，如同玉兆关机的脆音。
爻光的身形自下而上快速透明消散。
她最后攥着鳞片的手指缓缓虚化，鳞片轻轻滑落，发出叮声。
虚化的唇边，传来最后一句清晰的低语。
“……还有人在等你，不要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