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玄忽然听到了一声怪响，对方的说话的声音也被打断了。
下意识抬眼看去。
倏忽还在那里。
但......形状变了？
她的身体......符玄的脑子在处理这个画面时卡了一下。
.....
从头顶到下面，倏忽整个人变成了一张薄薄的平面。
灰白的长发摊成一片，颈侧的花朵压成薄片，胸口的五瓣花变成了一枚硬币大小的金色圆点。
像一张立绘的板子。
符玄的眼睛都瞪大了，看着那张被压扁的倏忽，理智在疯狂地运转，试图分析这是什么状态。
忽然，倏忽又重新膨胀回来了，仿佛是有人把那张纸从中间吹了一口气。
从二维向三维迅速恢复。
灰白的长发重新蓬起，花朵饱满。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一眨眼。
鱼背上重新站了个完整的倏忽。
发丝也就乱了几缕，贴在脸颊侧面，跟平时那副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模样比起来，狼狈得很新鲜。
而倏忽站在原地，头微微偏了一下。
视线从左到右的扫去。
那双眼睛里映着漫天青金色的泡泡，微微皱起眉。
“奇怪，刚才那一瞬间，脑子空了？”
倏忽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的手。
翻过来，手心里那枚五瓣花的纹路正在缓慢旋转。
她又看了看肩上那朵蔫了的花，眉头拧起来。
“有谁在动手脚？”
符玄在鱼背另一头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法眼告诉她很多事，比如对方身上的丰饶之力刚刚经历了一次完全超出认知范围的压缩与反弹，比如这个出手的人。
她下意识想推演对方的身份，但画面刚凝出一个模糊轮廓就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搅碎了。
查不到。
有东西在挡住她。
砰！
就在这时，一股莫名的力量直接从侧面轰来，速度太快，符玄只看到一道残影闪过，倏忽整个人就横着飞了出去。
但这里到底是倏忽的主场，那条大鱼背上涌起一层青金色的光幕，把她硬生生兜住，没让她从鱼背上掉下去。
少女在空中稳住身形，灰白长发四散炸开又快速收拢。
赤足悬浮在鱼背上方半尺处，周身气场彻底沉了下来。
她再次扫视一圈空旷四周。
“呵。”
一声冷冷的嗤笑。
“藏头露尾，也算有几分胆子。”
话音未落，第二波攻击再次降临。
但这一击的力道，远比刚才凶悍数倍。
轰！
只听见一记巨响，倏忽半边身躯直接消失。
截面平整光滑，金色的血肉组织在空气中微微震颤。
气浪掀得她灰白长发向后翻飞，仅剩的半边躯体在空中旋了半圈。
符玄瞳孔一缩，这一击超出了她的观测上限。
但身处险境的倏忽却毫不在意。
消失的躯体快速再生，通透白皙的皮肤自上而下的快速覆盖着创面。
数个呼吸之间，完整的左臂重新成型。
她垂眸活动手腕，肢体灵活如初，脸上不见一点痛楚。
“小伤。”
倏忽头也不回，反手猛然拍出。
五道金青色光束从指尖激射而出，撕裂空气，直奔身后虚空某处。
尖啸破空声刺耳响起。
下一秒，剧烈的碰撞轰鸣炸开。
金青的光束直接撞上了暗紫色的屏障，狂暴的气浪瞬间席卷了四周，险些将符玄从鱼背上掀翻。
借着法眼，勉强看清虚空对峙的两道身影。
倏忽的五道光束死死钉在暗紫色光幕上，光幕表层涟漪层层荡漾。
光幕中央，立着一道人影。
符玄眯起双眼，那人悬浮在鱼背三丈开外的虚空之中，灰白长发垂至腰际，暗紫色的眼眸，里面映着光幕和鱼背上的一切，却没有多少高光。
一顶尖顶魔女帽扣在头上，露肩的黑紫缎面礼服在夜风里轻轻摆动，短款双层裙摆被气流掀开一角，露出下面黑色丝袜裹着的腿，高筒粗跟靴踩在虚空里。
而手中握持一柄墨色长杖，杖顶镶嵌的暗紫晶石不断溢出些许光屑。
符玄盯着那张脸愣了一下。
等等。
黑塔女士？
不对！
她见过黑塔女士，无论是在空间站远程投影也好，人偶也罢，那张脸确实像。
但颜色不对。
眼前的发色更浅，近乎褪色泛白，眼神平淡，没有黑塔的锐利，穿搭更是全然不同，多了几分诡异的魔女气质。
最致命的是，法眼传来的危险警报。
这个人身上裹着一层毁灭的气息，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
符玄快速检索着仙舟档案，星际和平公司的通缉名录，甚至翻阅了太卜司封存的隐秘观测名单，没有任何一条信息，能与眼前之人对应。
是个陌生的存在。
虚空之上，倏忽缓缓收回手掌。
“……你是谁？！”
先前的从容散漫尽数褪去，余下真切被冒犯的愠怒。
对面的魔女只是轻轻偏了一下头，配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竟然有点漫不经心。
“嗯？”
她随手转动手中长杖，语气慵懒。
“收拾你的人？”
倏忽脸色一沉。
“狂妄！”
冷声落下的瞬间，整片的空间都发生了异动。
鱼背之上，半空之中，数以万计的青金泡泡同时朝着那道灰白身影蜂拥汇聚。
密密麻麻的泡泡凝成滔天洪流，从天际轰然压下。
符玄望着头顶遮天蔽日的泡泡浪潮，法眼快速测算，得出结论，现有一切防御手段，都会被碾碎击穿。
而面对这种攻势，魔女依然停在虚空上。
待到漫天泡泡逼近身前，仅剩一拳距离时，她将手中长杖轻轻往虚空一杵。
仅此简单一击。
黑紫色波纹以杖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
波纹扫过之处，鲜亮的青金色快速褪去，暗沉的紫黑层层蔓延覆盖。
如同墨染清水，色泽以极快的速度浸染着每一枚泡泡。
转瞬之间，以魔女为中心，百丈范围内的所有泡泡尽数变色，暗紫光晕幽幽流转。
脚下的巨型泡泡巨鱼猛然震颤，青金色鳞甲自鱼头开始，被紫黑纹路层层侵染，如同藤蔓攀爬蔓延。
“侵蚀？”
倏忽低喝一声，五指猛地收拢。
所有未被侵染的青金泡泡迅速聚拢，凝成一堵厚实的屏障，阻隔在变色泡泡与鱼身之间。
青金与暗紫两股力量在交界线僵持对峙，空气里不断响起噼啪的声响。
可侵蚀从未停歇，不断渗透蚕食，不少泡泡表面已经浮现出双色的纹路，斑驳交错。
黑幕看着这一幕，又歪了歪头。
“就这样？”
她压根没管那些还在僵持的泡泡，只是把魔法杖的杖尖往下一压。
下方百米长的泡泡巨鱼发生剧烈震颤，整片鱼身快速变色。
青金色的鳞片成片的脱落，被暗紫色覆盖，仿佛被尽数泼染浓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