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飞儿站起,拍拍手上的灰,开始绕着两个人转圈。
她转到景元那头停下来,弯腰伸手把歪在旁边的鎏金狮头肩甲正了正,又转到倏忽那头,把滑到毯子外面的长发拢回来搭在毯面上。
做完这些她退后两步,叉着腰站在屋子中间。
外面的星槎探照灯又扫过来一次,白柱从窗缝里晃过去,在土墙上投下一道移动的光斑。
赛飞儿侧头看了一眼窗外,等灯光移开才转回来,蹲下身,两只手分别按在景元和倏忽的肩膀上。
“醒了之后,你们俩都得听我的~”
视角转换。
青雀蹲在长乐天东侧一条小巷的石阶上,面前放着一包拆开的桂花糕,白露坐在她旁边,两条短腿够不着地悬在石阶边缘晃来晃去,龙尾从身后绕过来搭在青雀的小腿上,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
巷子里没什么人,偶尔有挑担子的货郎从巷口经过,吆喝声远远的听不真切。
白露嘴里塞着半块桂花糕,含含糊糊地说话。
“所以青雀今天一直在跑?”
青雀咬了口桂花糕,甜腻的桂花香在嘴里化开。
她嚼了两下咽下,叹了口气,胳膊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
“别提了,碰到谁都想往我身上贴,爻老板也就算了,连你都……”
白露歪头,蓝眸里透出困惑。
“我怎么啦?”
青雀看了她一眼。
对方仰着脸,嘴角还沾着一点桂花糕的碎屑,龙尾搭在自己小腿上就是很自然地搭着,那是因为石阶太窄所以尾巴没地方放才搭过来的。
青雀盯着那张小脸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自己之前跑得有点蠢。
“……没什么。”
她把视线移回手里的桂花糕上,咬了一口,“龙女大人,你说心魔要怎么打破啊?”
白露把嘴里的桂花糕咽下,舔了舔嘴角的碎屑。
“心魔啊……我听丹鼎司的老人说过,持明族里有句老话叫心魔即心障,破障即见心。”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心魔是你自己心里造出来的东西,你得想清楚你心里到底在怕什么,然后面对它,它就没啦。”
白露晃了晃悬在石阶下的腿,“但我觉得这个说法太绕了,丹鼎司里那些说话都这样,明明很简单的事非要绕三圈。”
青雀嚼着桂花糕琢磨了一下。
心里怕什么。
她怕什么?怕爻光靠过来?怕符玄推门撞见?
还是怕这个记忆罗浮里所有人都对她抱着某种她搞不明白的意图?
好像都不太对。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从进罗浮开始就一直缠着她,每个人都在演,每件事都套着一层说不清的壳,但她说不出底下到底是什么。
“那要是想不清楚呢?”青雀问。
白露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从石阶上跳下来,龙尾松开青雀的小腿甩到身后,仰头看着她。
“那就先别想啦,反正你跑来跑去也跑累了,不如跟我去丹鼎司坐坐,我新配了一副安神的药茶,你喝两杯睡一觉,说不定醒了就想明白了。”
青雀看着白露那张仰着的小脸,眼里干干净净的,就只是单纯想让她去坐坐。
青雀沉默,把手里最后一口桂花糕吃掉,拍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
“行吧。”
白露笑出了声,龙尾甩了两下,伸手拽住青雀的袖子往巷子外拖。
“走啦走啦,丹鼎司那边今天没什么人,可清净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巷子。
视角转换。
星穹列车的私人车厢里,黑幕把腿从茶几上收回,往沙发靠背里陷下,面前悬着的几块面板排成一排。
冰原上分散逃跑的小泡泡还在骨碌碌滚,长乐天主街的云骑军防线稳住了阵脚,鱼背上的雷火已经熄干净了,只剩碎鳞和焦痕泡在青金色的海水里。
各方势力的信号灯一块一块从红色跳回黄色,又从黄色慢慢暗下去。
黑幕歪着头看,抬手摸了摸下巴。
好像……结束了?
靠赛飞儿把倏忽捞走,然后雷一劈,倏忽没了,泡泡海安静了。
这收场方式怎么说呢,出人意料。
黑幕本来给倏忽那条线准备了好几套预案,一套接一套地铺,结果最后解决问题的是赛飞儿。
阿哈的加强给得有点过分了,一个诡计神权叠上三个欢愉词条,又能控人又能召神君又能把令使级别的意识体从战场上直接捞走。
黑幕揉了揉太阳穴,把赛飞儿那条面板拉近了一点。
窝棚里景元和倏忽并排躺着,赛飞儿兴奋的跟见了鱼干的猫似的。
黑幕盯着那个画面看了两秒,嘴角抽了抽。
阿格莱雅已经往那个方向去了,以那位女士的脾气,赛飞儿这顿管教怕是跑不掉。
不过眼下赛飞儿还没开始搞事,人也没往外跑,暂时不用管。
手指在面板边缘划了一下,切到另一块画面上。
长乐天码头方向的探照灯突然亮了一片,白柱齐刷刷往天上打,星槎的引擎声从远处压过来,跟之前那几队搜索用的编队完全不是一个动静。
三艘大型星槎从云层底下钻出来,船身涂装是青蓝底色配银白纹路,曜青的徽记在舷侧,最前面那艘的甲板上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银白青蓝的长发束成高马尾,被风扯得往后飘,黑青白配色的战甲风衣下摆猎猎作响。
飞霄。
黑幕往后靠了靠,微微点头。
时机正好。
罗浮这边焦头烂额的时候,曜青的天击将军到了,符玄面前多了一个能商量的人。
议事厅里,符玄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按着眉心,粉紫长发垂下来遮了半边脸。
面前的全息面板摊着两块,景元的失踪轨迹,倏忽的信号消失点,光点在地图上各据一方,连不成线。
参谋们进进出出,递上来的报告一份比一份让人头疼。
镜流和丹恒的通讯恢复了,但传回来的话只有“倏忽被雷击后消失”这几个字,再多问一句就是沉默。
封锁区外围的搜索队跑了大半个地方,猫耳少女的泡泡落点散布得太散,追上一个空泡泡,追上一个还是空泡泡,人没见着,痕迹倒是留了一路。
符玄把按在眉心上的手放下来,眼里红血丝隐隐约约的。
“太卜大人,曜青的星槎请求降落。”
符玄抬起头,脸上倦色被压下。
“接。”
舱门打开的声音从议事厅门口的传讯符里传进。
飞霄扫了一圈议事厅里的面板和地图。
“符玄。”
“我在外面就看见这边不太对,景元呢?”
符玄把撑着桌面的手收回。
“丢了。”
飞霄的眉毛动了一下。
“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