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族战场的风,向来是咸涩且带着铁锈味的。但此刻,在这辆看似平平无奇的房车周围,空气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近乎固体化的粘稠。
“金光散了!那股压得老夫神魂开裂的气息……消失了!”
虚空之中,一尊浑身长满黑紫色复眼的半步神魔级老祖,正贪婪地翕动着鼻翼。他是天魔族的残余,此时那张老脸上布满了扭曲的狂喜。
在他周围,十余位万族战场的“活化石”纷纷破开虚空现身。这些平日里动辄毁天灭地、甚至能让星辰熄灭的老怪物,此刻却像是一群嗅到了腐肉味道的鬣狗,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自嗨’感。
“江辰方才那波……怕是强行帮那位重塑真身,把压箱底的混元底蕴都耗光了吧?”九幽雀族的老祖发出阵阵夜枭般的怪笑,枯槁的手指在虚空中划过,“老夫能感觉到,那房车里的生机正处于一种极度的‘休眠’状态。那是虚脱后的假死!”
“嘿,古今第一女帝的肉身啊……江辰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这种位格的融合,哪怕是真神来了也得脱层皮。他现在,恐怕连抬下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诸位,这可是咱们万族翻盘的唯一机会。趁他虚,取他命!那房车里的宝物,还有那具尚未完全稳定的女帝真身……谁抢到,谁就是诸天新主!”
这群老祖越说越亢奋,脑补出的“江辰虚弱图”已经让他们产生了某种集体幻觉。在他们的认知里,刚刚那场惊天动地的异象,必然伴随着江辰的彻底透支。此时不冲,更待何时?
“杀!”
随着一声令下,十余位半步神魔联手施展的杀招,化作一道足以贯穿位面的混乱洪流,带着崩裂法则的轰鸣,疯狂地撞向那辆静止不动的房车。
然而。
“咔哒。”
一声轻响。
那声响极轻,就像是深山古寺里凋落的一枚枯叶。但就在声音响起的刹那,那道足以毁灭星系的混乱洪流,竟然像是在半空中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绝对存在的刚性墙壁,瞬间戛然而止。
房车的门,缓缓打开了。
一双晶莹剔透、不带半分烟火气的赤足,轻巧地踩在了虚空之上。
那一瞬间,原本暴戾的万族战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种感觉极其微观且惊悚:老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脚下的法则不再是“流动的能量”,而是在疯狂地“跪伏”。物理意义上的跪伏——虚空像是一张受惊的纸张,在宁红鱼脚趾触碰的那个点,迅速向内坍缩、折叠,形成了一个绝对臣服的弧度。
宁红鱼走出了房车。
她那一袭红袍不再是丝绸,而是由最纯粹的因果律交织而成的神纹。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微观视角下,每一颗细胞都跳动着令人绝望的、超越维度的密度。
“朕的男人在睡觉。”
宁红鱼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诸天万界都为之战栗的冷酷。
她缓缓抬眼,流金色的凤眸扫过前方那些正处于“大脑宕机”状态的老祖们。
“是谁给你们的胆子,用那种肮脏的眼神,盯着这辆车看的?”
她的呼吸很均匀,但在她的鼻息间,每一颗被吐出的氧气分子,都因为承载不住她的位格,而直接崩解成了最原始的混沌粒子。这种物理层面的压迫感,让周围的温度瞬间从绝对零度飙升到数亿度,又瞬间冷却。
“不……这不可能!你不是重塑中吗?你怎么可能……”天魔族老祖凄厉地嘶吼着,他试图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因为,他存在的“因果”,正在被抹除。
宁红鱼没有多余的动作,她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纤长如玉的食指微微一动,对着虚空轻轻一弹。
“碎。”
那是极致的、视觉冲击力拉满的碎裂感。
没有爆炸,没有血雾。
在那一指点出的刹那,以那十余位老祖为中心,方圆万里的空间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强行揉碎的琉璃。
老祖们的身体开始崩解,不是化为肉泥,而是化为一颗颗细小的、晶莹剔透的立方体碎片。他们的灵魂、记忆、法力,甚至是他们曾经留在诸天万界的所有痕迹,都在这一刻发出了极其清脆的“咔嚓”声。
每一块碎片上,都还保留着他们惊恐欲绝的表情。
冷酷,极致的冷酷。
仅仅是一个呼吸的时间,联军消失了。原地只剩下一片虚无的黑洞,连光线都无法逃离。
宁红鱼嫌恶地皱了皱眉,她抬起修长的脖颈,嗅了嗅周围的空气。
“血腥气,还有那群爬虫留下的臭味……真脏。”
她转过身,看向房车内部。
在那里,江辰正被厚厚的鹅绒被裹成了一个巨大的“蚕蛹”,只露出半个后脑勺,睡得正香。他的呼吸沉稳而均匀,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咸鱼笑意,仿佛刚才外面的神魔陨落,不过是远方的一场鞭炮声。
宁红鱼眼中的冰冷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
她伸出柔弱无骨的小手,连人带被子,将那个沉重的“大蚕蛹”直接揽入怀中。
“这里的空气太差,不适合你睡。”
她轻声呢喃了一句,随后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再是单纯的空间挪移。
在外界看来,那一处维度像是被一只手强行折叠了。三维的空间像纸片一样重叠,四维的时间轴出现了诡异的弯曲。这种维度的折叠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让人作呕的物理扭曲感,将整辆房车连同江辰一起,瞬间拉入了维度的深层缝隙中。
...
大夏帝都,守卫处。
岳昆仑正满脸凝重地盯着监视器,周震在一旁疯狂地搓着手心里的汗。
“老岳,你说江辰他……”
话音未落,帝都上方的天空突然毫无征兆地“塌陷”了一块。
不,那不是塌陷。那是空间在向某一个点极致压缩后,又瞬间弹开。
紧接着,一抹如火般的红影拎着一个白色的、巨大的“蚕蛹”,极其霸道地降临在了帝都最高的摘星楼上。
“轰——!”
宁红鱼降临的瞬间,整个帝都的防御阵法连一秒钟都没坚持住,直接全线崩溃,不是因为攻击,而是因为“等级不足”导致的系统自毁。
岳昆仑和周震呆若木鸡地看着那一幕。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是消失了无数岁月的、传说中统一了诸天的第一女帝,此时正像个护食的小母狮子一样,紧紧搂着那个被裹成蚕蛹的江辰。
“这……这就是江辰说的‘深度睡眠攻略法’?”周震的声音都在打颤,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他竟然真的……把这位给‘睡’服了?”
岳昆仑深吸一口气,他那向来严肃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怀疑人生的迪化思维。
“不,你不懂。”岳昆仑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种看透真理的深沉,“江辰这是在以身为饵。他通过这种看似‘咸鱼’的行为,将自己化作了这位女帝唯一的精神寄托。你们看,女帝那眼神,除了江辰,她眼里还有这天下吗?”
“软饭硬吃到了这个境界……这已经不是天赋了,这是艺术!”
“江辰,真乃我软饭界……不对,是我人类之光啊!”
此时,大夏的高层们纷纷赶来,但没一个人敢靠近。他们只能远远地看着,看着那位风华绝代的女帝,动作轻柔地将江辰放在了一张由法则幻化出的软榻上。
宁红鱼似乎觉得还不满意,她轻轻抖了抖红袍的宽大袖口。
“噗通、噗通、噗通。”
三声闷响。
沐倾雪、苏青月、伊莉雅三女像是在滚筒洗衣机里转了三千圈一样,狼狈不堪地从袖口里被“倒”了出来。
她们跌坐在摘星楼的地板上,长发凌乱,眼神中带着一种尚未褪去的惊惧。
那种位格上的差距,让她们甚至不敢直视宁红鱼的背影。
三女身上还残留着宁红鱼袖口里的香气——那是某种冷冽的雪松混合着浓郁龙涎香的味道,其中还夹杂着江辰身上那种淡淡的、温热的肥皂水味。
这种混合的气息,让她们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落。
沐倾雪低头看着自己发麻的手掌,她发现,在那位女帝面前,自己引以为傲的剑道就像是个笑话。
苏青月怀里的异火此时温顺得像只猫,它不是被压制了,而是在本能地想要去依附那位女帝。
伊莉雅的狐狸耳朵耷拉着,她偷偷瞄向那个躺在软榻上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曾经她们还能围着江辰转。可现在,江辰的身边已经立起了一堵天墙。
“看够了吗?”
宁红鱼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她并未回头,只是伸出手指,动作自然地帮睡梦中的江辰掖了掖被角。
“朕的男人……谁准你们盯着看的?”
她的语气中没有杀意,却有一种让三女心脏几乎停跳的绝对霸权。
那是位格的宣示。
这一刻,大夏帝都的月色,也在这抹红裙面前暗淡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