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
乐游大师低垂白眉道:“老衲汗颜无地。若是当初未起慈悲之心,按律严惩,今日,他或许便不会造下这累累罪业。”
闻听此言,尔玉大抵明白了他的想法,心头却蓦地一动,忽然想起了谢无迟。
她时常觉得他过于恪守成规,不通人情。此刻,却恍然惊觉,那看似不近人情的铁面无私,何尝不是对众生的一种负责。
思绪如电光石火般掠过,她收拢心神。
指尖拨开了手中玉瓶的木塞,一颗丹药下肚,不过片刻,无念的眼神很快就变得迷离起来。
…………
而另一头。
谢宁斜倚在不远处的古树上,饶有兴味的看完了这场干脆利落的围剿。
井然有序,毫不拖泥带水,堪称模板的战斗。
谢无迟的剑法越发的精炼,剑意更加纯粹凛冽;
北冥妖皇,哦,选了幽冥道,有意思的功法;
最令她眼前一亮的还是凤族公主。
这姑娘居然没用凤凰一族引以为傲的业火,反而选择贴身肉搏,有形之拳却能落到无形之气上,也当真是厉害。
眼见着战斗进入了尾声,她舒展了一下腰身,步履从容的走了过去。
素手一翻,一个流转着岐山特有封印符文的玉瓶便出现在她掌心。
瓶口对着那团被一剑贯穿,钉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黑气,轻轻一引,便将其彻底收入瓶中。
“任务完成!”
她如释重负,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笑眯眯的扫过眼前的几位少男少女,语调是说不出来的轻快:
“真希望日后每次出任务,都能遇上你们。太给力了,我都不用出手了。”
“师姐过谦了。”
谢无迟归剑入鞘,声音依旧平稳无波。
谢宁的“望气寻踪”之在岐山年轻一辈中堪称翘楚,对付擅长隐匿的魔族来说,更是有奇效。
单论追踪之能,她甚至不逊色于许多成名已久的前辈。
“若非师姐的追踪术率先锁定了其方位,我们恐怕都无从下手。”
凤夕年也由衷开口,语气中是难得的敬佩。
“哈哈哈哈,”谢宁心情愈发的愉悦,“果然还是小姑娘讲话中听!”
“本来以为能见到传闻中那神武呢。”
北冥耸了耸肩,大失所望,瞬间又变回那副懒散不羁的模样。
没错,浮世镜,不见了!
那团魔气身上压根没有那面镜子。
镜子,极有可能已经被转移出去了。
凤夕年分析道:“或许是提前藏匿在某处,又或许是交给了同伙这两种可能性都不能排除。”
就在这时,谢无迟的通灵玉亮起,传来尔玉的讯息:“抓到那个制造魔蛊的人了。”
谢无迟一看到“尔玉”二字,唇角便不自觉的微微上扬。
“嗯。”
他简短回复,心底居然有一点骄傲的想:尔玉想做的事情,总没有失败的。
“谁传来的好消息啊?”
谢宁一转头,就瞧见自家素来冷着一张脸的小师弟,嘴角居然挂着可疑的弧度,忍不住挑眉。
真是大白天见鬼了,谢无迟这小木人都会笑了。
“下蛊之人,找到了。”
“哦?”
凤夕年立刻道:“快问问,浮世镜是否在他手上?”
片刻后,谢无迟摇了摇头:“不在。”
“那便是被那魔气事先藏起来了。”
凤夕年蹙起眉头,面露难色。
浮图这般大,找出被藏的一面镜子,无异于大海捞针。
“审讯的事儿,就交给岐山专业的人去头疼吧。”
北冥懒洋洋地搭上凤夕年的肩膀,道:
“话说,魔气捉到,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瞧瞧梵迦那小子怎么样了。毕竟——”
他拖长了调子,“几位可别忘了,解决魔气只是顺带,咱们考核的主要任务,可是魔蛊的问题。”
凤夕年像是第一次认识他,语气中满满的怀疑:“你?你会在意这小考核?”
被质疑的那位只是轻哼一声。
他还未回答,一旁始终抱剑沉默的上官惊鸿却生硬地插了句话:“他来之前,和沉绪长老打了赌。”
“哦?”
凤夕年顿时来了兴致,“什么赌注?居然能让你这万事不放在心上的人关心这小小考核,说来听听!”
北冥在一旁嚷嚷起来,试图打断这追问:“凤夕年,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八卦了?专心赶路!”
几人言语往来间,脚下飞剑遁光却丝毫未停,瞬息已飞出去数十里。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跟在稍后位置的谢宁,身形猛地一滞,毫无征兆地停在了半空之中。
“师姐,怎么了?”
与她并行谢无迟第一个察觉,回头问了一句。
谢宁迅速回神,将那抹异样压入眼底,轻轻摇头:“没事没事,可能是飞得太急,突然有些不舒服而已。”
…………
等到几人回到宝佛寺。
不见乐游大师,也不见其他弟子。
整个宝佛寺都分外安静,主殿的大门紧闭。
空空荡荡的庭院内尔玉几人的面色却是凝重无比。
“怎么了?”
凤夕年一看众人唉声叹气的模样,心头咯噔一下。
“梵迦没救了?!”
尔玉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还活着呢,就是,其他人的情况不好。”
她顿了顿,似乎还在消化刚才所听到的消息。
“我喂了无念傀儡丸,根据他说的,魔蛊的源头……在早课佛堂所要念诵的经文中。”
“早课佛堂的经文?!”
这怎么藏?
凤夕年等人都有些震惊了,而后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早课,是每个僧人的必修课。
这意味着,宝佛寺上上下下,从德高望重的乐游大师,到最底层的洒扫弟子,每一个人的体内,都可能早已潜伏着这种魔蛊!
这就是为什么蛊毒只在僧人内部爆发,根本不是什么传染!
所谓的接触,不过是将沉睡的蛊虫更快唤醒的一个导火索而已。
本身体内就有蛊虫,故而,被接触到的人才能发病那么快。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确是个天才。”
祁枝弱弱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显得十分突兀,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她身上。
她慢吞吞的补了一句:“做坏事的天才。”
“你也是个天才。”
“啊?”祁枝没反应过来。
众人齐声道:
“说话的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