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多想,收敛心神,取出芥子袋里的金针,先是封住了女子周身的几个大穴,而后又取了一颗丹药喂她服下。
“仙子姐姐,”他声音怯怯的,带着小心翼翼的希冀,“我娘亲……她,她好了吗?”
尔玉轻轻摇头,不忍却必须告知实情:“此症古怪,我与师兄皆未寻得根治之法。方才施针,只是暂且延缓了病势蔓延,辅以丹药为她固本培元,或可令她暂时转醒。”
闻听这话,小男孩呆呆地跪坐在原地,一双小手却紧紧攥住女子冰凉的手指,不住地送到嘴边呵着热气。
似乎这样能让女子因寒冷而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
尔玉静立一旁等候,目光却时时扫过腰间的通灵玉。
谢无迟等人皆有回音,唯独周郝郝三人杳无音讯。
她心口那根弦越绷越紧,就在几乎要坐不住时,玉符终于泛起灵光。
“梅书礼:好,我们现在就回。刚刚遇到了一波魔潮,郝郝和祁支的通灵玉丢了。”
尔玉原本高高悬起来的心才缓缓落下。
这时,旁边的女子似乎也有了动静。
“阿娘!阿娘!”小男孩的泪又涌了出来,却带着说不尽的欢喜。
“宝儿。”
那女子虚弱的睁开眼睛,轻轻抚摸着趴着她胸前痛哭的孩子。
虽然这一幅画面很美好,但尔玉却轻咳了几声,不得不打破这份美好。
“那位姑娘……不知道如何称呼?”
妇人闻声抬眼,这才惊觉身旁立着两道身影。不待她询问,小男孩已抢着道:“阿娘,是这位仙女姐姐救了你!”
“多谢仙人救命之恩。”那女子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可思议之色,似乎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醒来。
“我这病……”
“寒骨症,这我知道,这也是我想问你之处。你可是北岭梅家族人?”
女子眸子在听到“北岭梅家”四个字时,微不可察的暗了暗,苦笑着扯了扯唇:
“仙人久居神域,恐怕不闻人间北岭此等偏僻之地的事。我是出自梅氏,可只是旁支。”她声音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挤出,“北岭梅家,早在百年前,就已经,没了……”
尔玉一头雾水。
没了!
什么叫没了?!
她道:“那你可认识梅书礼?”
她原本也不知道什么希望,这女子都说自己是梅家旁支。
却不料,她在听到“梅书礼”三个字时,却倒吸了一口冷气,浑身颤栗。
那种颤抖绝非是因为寒骨症带来的寒冷, 而是害怕!
“梅书礼,他,他,他……他就是梅家灭门的因!”
北岭梅家,地处极北雪地,位置偏僻,若非梅氏族人外出,外人很少去那地方。
加之,梅家一向淡泊,并不多与其他人来往。
若逢盛世便入世辅佐明君,若遇乱世便归隐山林。
故而,百年前的灭门,几乎,悄无声息。
女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苍白的脸颊因激动泛起病态的红晕。身旁的男孩慌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她以袖掩唇,咳得撕心裂肺,却仍断断续续地道出惊心动魄的真相:
“梅家的寒骨症,咳咳……就是……梅书礼下的专门针对梅家的……毒。”
“怎么可能?!”北冥剑眉紧蹙,眸中尽是难以置信。
他显然并不相信这女子说的话。
梅书礼和他们同窗十载,不知道历经了多少风雨,岂是这女子素口一张,就能挑拨离间的?
尔玉摸着通灵玉,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北冥!让她说下去!”
“两位仙人,我不知你们究竟和这……”女子闭了闭眼,“畜生,究竟有什么瓜葛,但我的的确确没有撒谎,若是撒谎,就叫我梅素芝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听着这般重的毒誓,北冥也有些愣住了。
梅素芝睁开了眼,将衣袖猛地捋至肘间,露出臂上那一道道冰蓝色的脉络,触目惊心。
“梅书礼……但按辈分,我该换他一声叔叔。他是梅氏嫡支,又是上一辈梅家最有天分的人,原本,他本该顺理成章地继承家主之位。”
“只是……”她摇了摇头,“他此人,极为不寻常,不喜欢符箓阵法,却喜欢一些旁门左道。”
“那这和他给梅氏族人下毒有什么关系?”北冥眉眼中压着几分急躁。
梅素芝的手指摸上了那冰蓝色的脉络,“有关系。本来,他若是研究一些医道药草之类,没人会理会他。可他偏偏,与魔物沾染!”
“然后,被族中之人发现了?”尔玉接口。
“不是发现,是他自己坦白的。”
梅素芝眼底翻涌着蚀骨的恨意,声音却冷得像冰。
“这些事,我也是听长辈们说的。当时根本无人察觉他的勾当,是他自己,明目张胆地将与魔物勾结之事,摊开在了所有族老面前。”
她喘了口气,冰蓝色的脉络在苍白的皮肤下隐隐搏动:
“之后,他自然是被关了起来。可没多久,族人们便开始发现身体异样……而当症状蔓延开来,众人都怀疑到他身上,他自己也亲口承认了,这一切,都是他做的。”
“此毒,便如同瘟疫,一般在族内族人的身上迅速蔓延开来。更可怕的是,这毒,还会随着母体遗传给下一代……
在发现这件事之后,族中的长老威逼利诱,什么手段都用了,梅书礼就是不肯交出解药。
族人欲杀他,却发现,不管如何将他杀掉,片刻之后他又能恢复呼吸……”
她的声音颤抖又恐惧,“他是个怪物,他有不死之身……”
“被感染的第一代很快死去,很快也没有了他的音讯,我侥幸活到了现在。四处流浪于人间,苟且偷生……”
梅素芝口中的那个梅书礼,陌生,残忍,疯狂。
北冥压根一点都不能将他和平常那个温和又宽容,老好人形象的梅书礼联系在一起。
那个总是微微笑,长着一张书生般儒雅的脸的梅书礼。
尔玉却只觉脊背发寒。
“走,快走!”
她腿脚发软,几乎站不稳,只能死死攥住北冥的衣袖,声音发颤,一个劲的拼命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