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也不是。”
崔鹤明面对两人的诘问，并不生气。
内殿中央的那面巨大的水镜画面上的内容渐渐变得清晰。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翻腾如沸水的黑气，正猛烈冲击着将其团团围住的金色屏障。那黑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发出无声的嘶吼。
“小辈的仇自然由小辈去解决，我们如今哪怕想插手，只怕也脱不开身了……”
人，妖，神，三界勾连天地之力设下的屏障，非通天彻地之力不能破开。
从前即使偶尔有漏洞，倒也补得上。
逃窜出几个漏网之鱼，倒也能杀的干净。
可若是屏障全解，魔物倾巢而出，只怕是天地一大浩劫。
“他们夺那几件神器，就是想借神武之力冲破封印？”
妙玉自己说完后又摇头，“不对，那几件神武，虽然强悍，但也没到可与天地之力抗衡的地步。”
卓言凝神细观水镜，插话道：“但细看，这几处结界似乎……确实薄弱了几分。”
“由天地之力构建起来的屏障，想要解开的唯一途径便也是用天地之力将其抵消。”
“拓天印，浮世镜，混元玉，都是上古神明所持有的。”崔鹤明缓缓开口，道出关键。
“某种意义上，四大古神便是那个时代的天道。”
他们的武器承载着他们的神力，所以拿到他们的神武，也许是窃取天地之力的一种办法，如此一来便也想得通了。
“所以我才将诸位请来。”崔鹤明环视在场六人，语气凝重，“我们需得做最坏的打算了。”
最坏的打算——
归根结底，屏障需要极大的灵力支撑，若是三界的天地之力都被抵消。那他们七人，这世间最顶级修为的七人，便是这天地间最后一道屏障！
雷千霆上前重重拍了拍崔鹤明的肩膀。
这位素来严肃的长老，此刻竟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
“老崔，这最坏的打算，我们不是早已做了数百年么？”
他们这几个老家伙，随时愿意为了天下去赴死。
以身护天下！
这是他们入道之初便立下的宏愿。
历经千年风雨，不曾褪色分毫。
…………
另一头，上官惊鸿一行人不断接近魔界坤墟，速度却越来越慢。
魔界不愧为不毛之地。
放眼望去，荒芜死寂，寸草不生。
空气里笼罩着灰蒙蒙的雾霭，阴冷潮湿，腐朽与血腥的气味交织弥漫，无孔不入。
在这里，强大的魔物吞噬弱小的魔物，转瞬又被更强大的存在蚕食。
秩序与规则荡然无存，弱肉强食是此地唯一永恒的法则。
于是乎，越靠近坤墟的魔物越为强大。
“这些魔物越发难解决了。”
北冥解决完最难缠的那头九头蛇，甩了甩手上残留的血。
手上微微有些刺痛，他低头瞥了眼右手手背——
方才激战中被九头蛇獠牙贯穿的血窟窿，此刻流出的血已经变成了渗人的紫色。
“这里，离坤墟只剩一百里了，再难也得走下去。”
凤夕年缠紧了手中的绷带，将尔玉给的芥子袋递了过去。
“自己找找看有没有解蛇毒的药，你倒在中途可没人管你。”
“知道了。”北冥翻找片刻，取出一枚莹润丹药含入口中。
他面上虽不在意，心下却凛然。
以他化神期的修为，寻常毒物根本难伤分毫，这魔界妖物的毒性竟如此霸道。
“你怎么确定梅书礼一定在坤墟？”北冥含着那一颗丹药发问。
“他手里握着浮世镜那三样神武，师傅之前跟我提过一嘴，原本毫无秩序的魔族，近百年来却像是有了主心骨，应是出了领军人物。”李不凡道，“如今看来，那人应该梅书礼了。”
核心人物，自然要在坤墟，魔界的中心。
“那处魔气最为鼎盛，也最利于他疗伤与施展……”
李不凡话音未落，一声轻笑倏然响起，仿佛贴在他们耳畔。
“既然各位同门亲自登门，我岂有不迎之理？”
那声音温润如昔，却让所有人瞬间毛骨悚然。
“迎出城外一百里，倒也免了各位的奔波之苦了。”
众人连忙向发声处寻去，只见眼前迷雾中，缓缓走出一个一身白衣简直要融进雾中去的男子。
眉目儒雅俊秀，脸上总是挂着三分笑意，不是梅书礼又能是谁？
可令众人惊讶的是，他逃走前，谢无迟的那一剑虽然没能直接杀了他，但斩下了他一条胳膊，想必对他来说也是元气大伤。
不过区区一天，却见他除了左臂袖管处空空，脸上的精神气确是极好的。
一直垂着头，默不作声的上官惊鸿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刹那，拔剑的速度快的不可思议。
“铮——”
剑鸣撕破死寂。清风剑化作一道青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直直朝梅书礼而去！
然而梅书礼站在原地，依旧八方不动。
就当剑锋离他的眉心只有分毫之差的时候，却生生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截停在了空中。
北冥心中又是一惊，又是这防御屏障！
这玩意到底是什么来头？
但这个屏障似乎也有弱点，它不是也没防住谢无迟那一剑吗？
是有时间限制？
还是，承受攻击力有一个上限？
“上官兄，怎么，你也想给我开颅？”梅书礼微微一笑，“但很可惜啊，你没有这个实力。”
二人距离离得极近，贴着耳边拂过的那些话，似嘲笑，似轻蔑，仿佛利刃，刺得上官惊鸿头疼欲裂。
“我，要，你，死！”
他猩红着双眼，几乎是咬着牙吼出这四个字。
清风剑突然发出前所未有的清鸣，剑身浮现出细密的血色纹路——
他竟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提升剑意！
剑光再起。这一剑，快过流光，重过山岳。
这是燃命之法。
威力巨大，可挥出的每一剑，都有可能折去几十年甚至百年的阳寿！
“疯了，真的是疯了！”
李不凡声音里难掩震惊。
同为剑修，李不凡四人自然知道所要付出的代价是何等的惨重。
梅书礼不修剑术，此刻，他显然也没料到眼前这个局面，更没有想到上官惊鸿会使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杀招。
那张一贯带着平淡假面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了一抹慌张——
眼前原本无形的空气中，居然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的护身法器有一个承受上限！”
北冥岂会错过这转瞬即逝的破绽？
他当即大喝一声，手中凝聚起了黑色的玄铁链，直冲梅书礼而去。
凤夕年唤出了射日弓，持弓搭弦，
李不凡几人也持剑而上。
四人合击，宛若天罗地网，将梅书礼的所有退路彻底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