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玉施主,好久不见。”
身披金色袈裟的梵迦缓步而来,面庞依旧白净俊雅,眉宇间却比十年前更多了几分沉稳温和。
他含笑合掌施礼,举手投足间已颇有几分得道高僧的风范。
“当日衍虚一别,还未曾好生谢过尔玉施主当年的救命之恩……”
尔玉笑着摆了摆手,不以为意:
“梵迦小师傅不必如此客气。若是真想感谢,眼下倒是有个绝佳的机会。”
说着,她晃了晃手腕上那个沉甸甸的银镯——
这是今早出门时,谢无迟像个絮絮叨叨的“老婆子”般再三叮嘱她不准取下的护身法器,此刻正硌得她手腕生疼。
真真是,沉重的爱。
尔玉无奈,
尔玉叹息。
梵迦见状,似是想起什么趣事,唇角笑意更深:
“看来谢少主还是老样子,对尔玉施主格外上心。”
“都是熟人,就不必客套了。”
一身青色劲装的谢宁利落地束紧窄袖,眉梢一挑,英气飒爽,“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开始行动。”
她将两份卷宗分别递给二人:
“喏,这是近来关于两件神武的所有消息。昨夜我连夜整理了这些日子收集的情报,希望能帮上忙。”
卷宗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五个地点:东极岛、瀛洲、妖界西离、支氏山,以及惨遭灭门的清源门。
“首先可以排除清源门和支氏山。”谢宁指尖轻点这两处地名。
消息相对闭塞的梵迦不解:“为何?”
“在我们采取行动之前,那些闻风而动的势力早就把这两个地方翻了个底朝天,连草皮都翻了个遍。”谢宁撇撇嘴,“若是神武真在那里,早就被他们找到了。”
如此一来,剩下的可疑地点就只剩下东极岛、瀛洲和西离三处。
乍看之下任务量似乎不大,可谁又能保证这些消息是真是假?
果不其然。
三日后。
“风鸣那死小子收集的是什么破消息!!”
谢宁一面拧干被东极岛的狂风巨浪拍得湿透的外衫,一面破口大骂。
她在岛上搜寻了整整三日,除了被海浪拍得浑身湿透外,一无所获。
“阿弥陀佛。”
同样风尘仆仆从瀛洲赶回的梵迦苦笑着摊开手掌。
掌心躺着一块色泽莹润的白石:“这就是瀛洲盛传的‘拓天印’。”
说来可笑,瀛洲确实有座山,因其灵气充裕,整座山的石头莹润如玉。
当地人便将这山石当作神器供奉,不知怎的,却被外界传成了拓天印。
万幸瀛洲地势险峻,寻常人难以寻至,否则这块普通山石怕是要引起无数纷争。
看着那块让他们忙活了三天的石头。
尔玉哭笑不得:“拓天印哪会是这般模样?”
果然如她所料,外界鲜少有人真正见过神武的真容。
大多数传闻都是捕风捉影,以讹传讹。
“随便见到一面古镜就说是浮世镜,捡到一块拓章就当作拓天印。”
谢宁仰天长叹,“他们随口一说,倒叫我们跑断了腿。”
尔玉看着垂头丧气的两人,温声安慰:“无妨,至少我们排除了几个错误地点,这也是一种收获。”
“可还是一无所获啊。”谢宁泄气地踢了踢脚下的石子。
“不是还有最后一处么?”
尔玉笑着点了点卷宗上尚未探查的地点——妖界西离。
妖界,西离。
这座位于边境,名不见经传的边陲小城,若非此次神武传闻,恐怕永远不会进入各方势力的视线。
走在西离城熙攘的街道上,谢宁忍不住抱怨:“我看八成又是假消息。都转了大半天,连个蛛丝马迹都没发现。”
她双手枕在脑后,嘴上虽抱怨着,目光却时刻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尔玉忽然在一座装潢精致的酒楼前驻足。
“走了这许久,不如歇歇脚。”
两人看着她,尔玉却早已步入酒楼。
梵迦:“这……”
谢宁一抹脑袋:“进去吧,反正左右也是找不到,休息一会也成。”
尽管心焦如焚,二人还是随她步入酒楼。
尔玉点了一桌丰盛的菜肴,却在琳琅满目的菜品间挑挑拣拣,每样只浅尝一口便放下筷子。
谢宁忧心忡忡地看着她:“小尔玉,你这般淡定,是真胸有成竹,还是破罐破摔了?”
尔玉娇美的眉眼弯成月牙,笑得意味深长:“谢宁师姐,宝物既已近在眼前,何须忧虑?”
“近在眼前?”梵迦与谢宁愕然四顾——酒楼内觥筹交错,人声喧哗,分明是再寻常不过的市井烟火,并无半分异样。
“在哪儿?”
尔玉没有直接解答,而是递上两双筷子:“你们不妨尝尝这些菜,自然会有答案。”
二人狐疑地依言举箸,各自夹起一筷看似平平无奇的清炒时蔬。
菜叶翠绿,形态如常,可甫一入口,二人同时变了脸色——
这菜肴,竟如空气般在口中消散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谢宁惊得险些摔了筷子。
“因为是假的。”
尔玉淡定地环视着这座热闹的酒楼——殷勤吆喝的堂倌、把酒言欢的熟客、高谈阔论的游侠……
一切看似鲜活生动的景象,在她眼中都显露出破绽。
“都是假的。连同这座西离城,都是假的!”
听她轻描淡写地道出这个惊人的事实,梵迦和谢宁都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
“怎么可能?!”
谢宁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我们十分确信没有踏入幻境。”
“来之前我便查阅过地图,支氏山离此不过五百里。”
尔玉纤指轻点窗外,“我们从那里一路行来,也亲眼见证了支氏山的惨状。”
支氏山——整座山的草皮都被掀翻,每一寸土地都被翻找过,无一生灵幸存。
与眼前这座繁华热闹的西离城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尔玉压低声音,“距离支氏山浩劫不过五百里,为何这座小城却能如此歌舞升平,仿佛从未受过波及?”
梵迦若有所思。
五百里,对于修士而言,不过片刻功夫。
那群丧心病狂之人怎么可能独独搜查支氏山,而放过这只有五百里之遥的西离?
“更可疑的是这座城的布局。”尔玉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动。
“所有的建筑都过于完美,街道的走向完全符合风水最佳方位,就连行人走路的姿态都显得太过规范——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完美的城池?”
谢宁恍然大悟:“所以你才带我们来酒楼试探!”
“没错。”尔玉点头,“幻象可以模仿外形,却模仿不出真实的质感。这些菜肴看似色香俱全,入口却虚无缥缈,正是最好的证明。”
梵迦闭目凝神,佛光自周身隐隐流转。片刻后,他睁开双眼,神色凝重:“尔玉施主所言不虚。这座城池……确实没有生灵应有的气息。”
三人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