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之前心中的梦魇……
而是一片真真切切的尸山血海!
无数如今早已绝迹于三界的奇珍异兽,早已改了面目的山川海岳……
这是来自于上一个古神时期的破碎记忆——
上古时期!
那是一个那是一个强者如林的神话时期。
可齐天的凶兽,一掌拍下,便能令山岳崩碎成齑粉;
有张口便能吞吐云雾的九头妖蛇……
然而,强中更有强中手,任你如何横行无忌,总有更为恐怖的存在凌驾于你之上!
那便是可与天道比肩的四大古神。
可诸神之战,正是这四位代表着天地法则的神明所挑起的。
秩序的制定者都违反了秩序,更遑论底下镇压着的那些蠢蠢欲动的躁动分子呢?
天地乱序!
万千种族在这场席卷天地的旷世大战中灰飞烟灭,广袤的大地被无尽的鲜血浸染成暗红色,幽蓝色的不灭鬼火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上跳跃燃烧。
天地风云变色,日月无光。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救命!救命!饶了我吧!”
“天道……至高无上的造物主,睁开眼看看,救救我们吧……”
“不对!不对!!就是天道!是天道欲亡我们!!!!”
“为什么?凭什么!”
尔玉的意识被这些充满了极致恨意却又夹杂着浓烈求生欲望的嘶吼与哀鸣来回撕扯,只感觉自己的魂魄都快要被这股狂暴的精神洪流撕成碎片。
就在这时,眉心中,容钦种下的那道护身符文骤然发烫,勉强拽住了她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清明!
刻不容缓的,尔玉颤抖的手从袖里摸出了一颗珠子。
将那颗冰蓝色的清心珠含在口里,一股清凉之意瞬间自喉间蔓延开些许,她按着脑袋,企图将那些混乱癫狂的声音从自己的识海中驱逐出去。
就在她竭力运转体内妖力,试图将自己的灵识强行从与树木的联系中剥离开时。
那混乱的噪音中,一股极其微弱的意识,终于又艰难地传递过来了:
“尔玉,救我……”
“痛……救……救我们……”
“地……吃人……死了,都死了!”
意识到此戛然而止,那股粘稠的吸力也骤然消失。
随之而来充斥在脑内的那些声音,也如泡沫般消散。
尔玉猛地向后踉跄一步,终于将手收了回来。低头看去,接触过树皮的指尖冰冷麻木,浑然失去了知觉,竟隐隐泛着一丝的青黑色。
刚才,求救的声音,不止一个。
她惊骇的环视着这一圈的树木,刚才的求救,是这片森林里无数树木集体发出的哀鸣!
“地……吃人……死了……”
尔玉低声重复了几句方才那求救之语,再一回想刚才那冲天的怨气痛苦,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那支离破碎的求救与刚才“看见”的诸神之战尸山血海的景象交织在一起。
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浮现:
这片土地,这片森林,难道是以当年战死者的尸骨与残魂为“养料”,孕育出来的?
那些哭泣的树,莫不是它们的根系扎在了那些永不瞑目的亡者骸骨之内,汲取着他们临死前的痛苦,滔天怨恨与绝望,所以才变成了如今这般扭曲诡异的模样?
可是……不对啊……
诸神之战时,尔玉没亲眼见证过,却也能从先祖留下来的记忆中得知:
主战场,并不在魔界啊!
未等她思索明白,脚踝处一股尖锐的疼痛终于引起了她的注意,尔玉低头一看,瞳孔紧缩——
土地,真的在吃人!
不知何时间,粘稠黑沉的土壤像是有了生命般顺着她的鞋子蜿蜒而上,渗入鞋袜。
那些泥土如同活物,紧贴着她的肌肤,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无数细小如针尖却又密集无比的东西,正在丝丝缕缕地啃食着她的血肉!
虽然也来得突兀,却不像刚才一般,一瞬间叫她识魂恍惚,完全丧失行动力。
尔玉看着那隐隐约约有顺着脚踝蔓延而上架势的土,并未剧烈挣扎。
眉间一拧,指尖灵光微闪,已凭空夹住了一张边缘泛着赤红纹路的纸符。
这百年间,没有谢无迟常伴身侧遮风挡雨,她早已学会了万事靠自己。
这些小麻烦,应付起来还是绰绰有余。
“燃——”
那符纸落地而燃,一簇炽热而明亮的橘红色火焰骤然升腾。
粘腻缠绕的泥果然怕火,一感受到热意,立刻如同被烫到一般,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原本紧紧吸附的姿态瞬间瓦解,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地从尔玉的脚踝上褪去,重新缩回地面,恢复了普通泥土的死寂模样。
解决完这个小插曲,尔玉并没有着急忙慌的离开,而是静驻原地,静下心来细细想了一番。
刚才最先听到的那道声音,叫出了她的名字……应是柳风月,她之前没有幻听。
而如今进来了这密林,又听到了他的声音,他十有八九就藏在这些树里头……尔玉舌尖顶着那颗清心珠,心里暗忖,还记得她的名字,意味着他与那些完全被痛苦和怨念吞噬,他或许保留了更多的自我意识。
如何找到他?
像刚才那样贸然触碰树木进行沟通显然不行,若非容钦师兄的护身咒和清心珠,她的神魂恐怕已被那庞杂的怨念洪流冲垮。
尔玉眸光微凝,不过片刻之间便想到了一个或许可行的办法。
她找他不成,不如让他来找到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