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总是能蒙蔽人的视线。
在瞧见尔玉死在上官惊鸿手里的那一幕,饶是天生灵目的谢无迟在那瞬间也方寸大乱。
从未有过的心神动荡,虽然当下一秒钟雷剑劈向上官惊鸿,他接过“尔玉”的那一瞬间便识破。
只有一瞬间,却也足够了。
够容钦在那一瞬间,埋下一颗暗雷。
他目光悠悠地越过剑阵,依稀还能瞧见外头那些模糊的人影。
“人族的领袖,妖界的皇者,本都该在计划中,悲壮地倒在你的剑下才对……”
他似是极为失望地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听不出多少真情实感的惋惜,更像是对棋子脱离原本轨迹的责怪。
“唉,可惜了。”
谢无迟实在棘手,连他精心培育的惑心蛊都不能完全左右他。
本该是不留生机的死局,硬生生的凭着他最后时刻的清明,只造成了一些微小的伤亡。
反倒是筑起剑阵,将自己和他都困死在这。
不过,这倒是也十分不错,阴差阳错的正中了他的下怀。
容钦因着这份幸运,心情颇为不错,连瞧着外头几个苟延残喘的蝼蚁都顺眼了几分。
让他们活着也罢,左右不过是困死在这儿,眼瞧着三界覆灭,做这三界最后的亡灵。
瞧着谢无迟越来越白的脸色,便知蛊虫已然发动。
“万虫噬心,刮骨熬髓的滋味,想来是不好受的。”
容钦弯了弯眸子,轻声细语,依旧如同那个最关爱他的兄长,吐出的字却如同淬毒:
“但我知道,阿迟一贯最能忍痛。断骨重接,天雷淬体,于你而言都算不得什么。这点啃噬心脉的痛楚,想必你是不会放在眼里的。我呢,也没想过用这个办法叫屈服。”
“可是,毕竟人人都不是你。这痛楚,若是换一个人来承受……便说不定了呢。”
瞧着容钦的笑容,谢无迟眉心一跳,深色的瞳孔微微缩紧。
容钦如愿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反应,语气是压不住的兴奋,声音愉悦荡漾:
“之前我也是没料到,尔玉师妹不过是一个金丹医修,居然这么难杀。倒是我小瞧了她。不过这次呀,我可是很认真很认真的布置了一个大礼,想来,她应当是……逃不掉的。”
说到这儿,他竟忍不住笑了出声。
那清润的笑声钻进谢无迟的耳中,落在他此刻翻江倒海的心里——
是从未有过的诡异,令人从骨髓里渗出寒意,泛起作呕的恶心。
听着容钦用这般轻慢恶毒的语气谈论尔玉的生死,谢无迟胸腔里那股几乎要炸裂的暴怒与杀意,如同被泼了滚油的烈焰。
握住雷霆之剑的手背,青筋根根暴起,雷蛇游窜得更加狂躁,几乎要挣脱控制。
听他讲了这么久废话,谢无迟体内原本近乎枯竭的灵力已然恢复了四成。
这个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须知,此地乃是魔界,天地灵气本就稀薄污浊,充斥着魔息,寻常修士在此耗尽灵力,若无极品灵石或特殊丹药补充,恐怕直到离开魔界,都难以恢复半点,甚至可能因强行吸纳污浊灵气而损伤道基。
可谢无迟的灵海,却仿佛自成一方天地。
即便灵力被挥霍一空,周遭那稀薄且污浊的天地灵气,竟也会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被强行筛选、提纯,而后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填补那巨大的空缺。
此刻的谢无迟虽然隐约察觉到自己灵力恢复的速度异常迅捷,远胜平日,但他全部心神都被尔玉的安危和眼下情形占据,并未深思这种情形是何等的惊世骇俗。
直到后来,他才明白,这是天道独一份的权力——调配灵气。
按理来说,在如此心境与手握灵力的情况下,手中的柄剑本该如之前一样狠狠的劈向眼前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容钦也已经扬起了脸,等待着杀不死他的剑锋落下。
可这次,谢无迟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