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魂亦壮大逾倍,念头通透,六感锐利,世界在他眼中,纤毫毕现,真实得触手可及。
而最惊人的变化,落在身前玉盆中的薪火之树上!
此刻的它,与入定前相较,恍若新生!
原本尺许高的树身,已拔至近两尺;枝干莹润如碧玉,叶片丰盈欲滴,每一片叶面,都似有活络光晕流转不息。
尤以树冠顶端那枚新抽嫩叶为甚,已然舒展如盖,色泽鲜亮、脉络清晰,竟比其余叶片更显蓬勃,更富灵性!
那片新抽的嫩叶中央,一枚古拙深邃的金色符文愈发鲜明夺目,流转其间的大道韵律,让赵寒只瞥了一眼,“道法之瞳”便似被悄然点醒,又生出几分崭新的体悟。
与此同时,在这枚嫩芽一侧,第二枚、第三枚……整整三枚新生的芽苞已悄然隆起。虽未绽开,却已蓄满喷薄欲出的浩荡生机!
薪火之树,借这场天降机缘,终于真正苏醒了!
赵寒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表的振奋。
他清楚,此番所得,早已远超预期。
正欲细细检视自身变化,稳住这场顿悟成果时,他忽觉丹田气海深处,那颗初成不久的翠绿“木之道种”,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颤。
那枚新生的翠绿道种,仿佛活了过来,带着自己的节律,沉稳而清晰地搏动了一下。
赵寒心神霎时被牵住,立刻收束杂念,引一缕神识缓缓沉入丹田,谨慎靠近悬浮于灵力本源之上的那颗碧色种子。
它虽微小,表面却天然镌刻着无数玄妙纹路,与巨叶上那些古老脉络如孪生同源。每一次轻震,都有一缕至纯至精的木之本源悄然逸散,无声渗入他的经络血肉,令灵力更润、筋骨更韧,通体舒畅得难以言喻。
“这道种……不只是印记,倒像一口……活泉?”赵寒心头一震。
他试着引动一缕已蜕变过的灵力,其中裹挟着“薪火剑势”的锋锐之意,小心翼翼探向那颗翠绿道种。
“嗡!”
灵力刚一触碰,赵寒顿感一股强大吸力骤然爆发!
那道种宛如一头初醒的远古青兽,贪婪而迅疾地吞纳、熔炼、提纯他的灵力!
赵寒心头微凛,旋即强行稳住心神。他分明感知到,这吞噬并非掠夺,而是一种更高阶的锤炼,霸道却不伤根本,粗粝中藏着精微。
原本已凝练至极的灵力,经此一炼,竟再度压缩、澄澈,连其中那缕“薪火剑势”的意蕴,也愈发浑圆、凝练、锋芒内敛!
“厉害!”赵寒胸中激荡。
有了这颗“木之道种”,等于在自己体内安下一座随时运转、永不停歇的“炼道炉”!对日后修行而言,其价值之重,不可估量!
他压下翻腾的喜意,尝试主动催动道种。
心念微动,翠绿道种应声再震。这一次,逸出的木之本源不再弥散,而是循着他心意,精准汇入经脉,直抵指尖。
赵寒并指如刃,朝前方空地随意一点。
“生!”
话音未落,坚硬冰冷的岩石地面竟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细缝,一根青翠藤蔓破土而出!
藤蔓迎风疯长,转瞬数尺,枝叶舒展,绿意勃发,与思过崖这片苍凉古寂之地,形成强烈反差!
虽只片刻,藤蔓便因扛不住崖上独特法则压迫而迅速枯萎、消散,但赵寒双眸之中,已迸射出灼灼如昼的光芒!
“言出法随……这就是……触碰到本源大道后的力量?!”
他心潮汹涌,久久难平。
他明白,方才这手“指地生藤”,看似寻常,实则分量千钧,那不是普通木系术法,而是他以自身“木之道种”为引,直接拨动天地木之法则所显化的……本源神通雏形!
其威能之质、玄理之深,绝非掐诀念咒的寻常法术所能比拟!
“哈哈哈……”赵寒仰天长笑,声震洞壁。
此刻他才真正懂得:那条“混沌道丹”之路,纵然险象环生、步步惊心,可一旦踏出一步,所获之馈赠,却是寻常修士穷尽一生也梦不到的瑰宝!
笑声在幽深洞窟中回荡,豪迈而笃定。
待余音散尽,赵寒目光复归沉静。
他深知,“木之道种”凝成,不过万里征途的第一程。金、水、火、土四行本源,仍静待他一一叩响。
“五行相生相克,我已握‘木’之枢机,下一步,当择何道?”
赵寒盘膝端坐,开始推演前路。
他再度启运“道法之瞳”,目光落在石壁上那五个彼此遥峙的本源道痕光点之上。
金与土,率先被剔除,金可伐木,土能滞木;若此时贸然参悟,非但事倍功半,更恐引得道种躁动,反伤己身。
余下唯水、火二选。
“水能养木,助我道基更厚。可眼下木势已盛,生机充盈,再求水润,未免过于求稳。”
“而木生火,以我今之木道根基去叩问火之大道,既合五行相生之序,又能借火之炽烈,印证剑势中的‘破’字真意;更可借火之焚灭,与道种所蕴‘生’机相对照,在对立中寻平衡,在冲突里觅突破!”
思路越理越明。
他要走的,从来不是四平八稳的坦途,而是劈山开道的锐进之路!
既然踏上逆天之径,便须披荆斩棘,一往无前!
“好!下一站,火!”
就在他心意落定的瞬间,丹田气海深处那枚青翠欲滴的“木之道种”,倏然轻颤了一下,像是无声应和。与此同时,赵寒心头一动,察觉到自己的神念,竟与石壁正南方那片赤焰翻涌、烈光灼目的区域,悄然牵起了一缕若有似无的感应。
他明白,这是体内“木势已成”的自然回响,木性生发,天生亲近火道,二者之间自有相生之律在悄然牵引。
目标既明,他再不迟疑。
将薪火之树的玉盆仔细收妥,起身辨明方位,便朝着远处那团如骄阳悬空、炽烈刺目的赤红光斑,迈开大步,疾步而行!
这一程,比先前奔赴东北角木域时,显得格外艰涩漫长。
越往南走,空气里的灵气越失温润,渐渐转为干烫焦灼;那无形压来的天地法则,也裹挟起焚山煮海般的暴烈气息。
赵寒只得分出几分心神,催动丹田中那颗木之道种,徐徐散出缕缕生机之力,在周身织就一层薄薄青光,护住皮肉筋骨,硬扛这愈演愈烈的灼浪与狂意。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呼吸间尽是浓烈硫磺之气,仿佛整个人被塞进一座滚烫熔炉里反复锻打,他才终于抵达终点。
他驻足抬头,脸上再次浮现出初见叶痕时那种难以置信的震撼。
眼前那面巨大石壁上,再无任何具象纹路。
唯有一轮……自太古燃起、永世不熄、泼洒无边光明与热力的……烈日!
它并非真阳,而是由无数玄奥火符,以不可测度的方式层层盘绕、压缩、凝炼而成的一尊……火焰图腾!
哪怕只是远远凝望,赵寒双眼便如针扎般刺痛,神魂亦似被那极致光热舔舐,几欲崩解、化为飞灰!
这幅刻于石壁之上的火图腾,宛如一轮真实悬于虚空的骄阳,所散逸的辉光与高温,已令整片空间微微扭曲。
赵寒立于百丈之外,热浪便如实质般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他皮肉烤焦。脚下岩层早已不是先前所见的青黑坚石,而是被烈焰反复煅烧后凝成的暗红焦土,龟裂纵横,寸草不生。
此地的天地灵气,暴烈至极!火毒肆虐,爆裂之息弥漫四野,寻常修士若在此吐纳一口,不出片刻,经脉便会被烧穿,躯壳自燃,形神俱毁。
“好一处……离火本源之地!”赵寒心底震颤不已。
相较木域那沁润万物的温厚生机,这里分明是生灵禁区,是湮灭绝境!
怀中薪火之树亦感知到外界那股毁灭气息,叶片悄然收束,青光内敛,本能地蜷缩防御。
赵寒清楚,想在此参悟火之大道,其凶险与难度,恐怕远超此前参剑痕、悟木道两者之和!
可他脚步未停,眼神更未动摇。
“五行相生,木生……”他低声自语,眸中精光微闪,“若以蛮力硬撼,无异螳臂当车。但若顺其势而为,借我木元之根,去‘养’它,去‘托’它,能否破开一线生机?”
这念头大胆得近乎莽撞。
拿自己千辛万苦凝就的木之道种之力,去喂养这焚天煮海的毁灭之焰?稍有差池,便是引火焚身,万劫难返!
可赵寒却笃定:这或许正是唯一可行、也最契合大道的路径。
大道至简,生克循环,本是天地铁律。既然玉清宗前辈将五行本源道痕布成环环相扣的宏大阵局,其中必藏相生流转的深意。
他长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并未如前次那般贸然靠近图腾,而是在距石壁尚有数十丈、热浪已逼至肉身承受临界之处,稳稳盘坐下来。
取出玉盆,将薪火之树轻轻置于身前。
“老伙计,又得靠你撑这一回了。”赵寒苦笑低语。
薪火之树叶片微摇,似作回应,纵对外界灭世之焰心存警觉,却无半分退避之意。
赵寒闭目凝神,心念沉入丹田气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