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云皎皎收拾停当,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浅青色劲装,将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离开了洞府。
她没有直接前往坠星湖,而是先按照计划,来到了位于外院中心区域的“百宝殿”。百宝殿是一座五层高的华丽殿宇,飞檐翘角,宝光隐隐,乃是外院弟子兑换、购买修炼资源的主要场所之一,由内院“万宝阁”直接管辖,物资相对齐全,信誉也有保障。
殿内熙熙攘攘,不少弟子在各色柜台前流连询问。云皎皎的到来,引起了一些细微的注目,但很快便淹没在喧嚣之中。她神色自若,径直走向符箓材料区域。
负责此处的是一位面容和善、筑基后期的中年执事。云皎皎取出身份玉牌和那枚《基础符箓大全(古法补遗)》的借阅玉牌,表明自己正在研习古符,需要购置一些材料进行试验。
“星纹砂三钱,无根水一瓶,百年桃木芯一段,墨玉粉一两……”云皎皎报出几种古方上提到的材料。
中年执事一边记录,一边笑着摇头:“云师侄钻研的果然是古法。星纹砂和墨玉粉殿内还有少许库存,但这‘无根水’需是未曾沾地的纯净雨露或灵雾凝结之水,且需特殊容器封存,颇为麻烦,存量不多,价格也高些。至于‘百年桃木芯’,要求的是至少百年的雷击桃木核心,还要生机未绝、蕴含一丝阳雷之气,这等材料可遇不可求,本殿目前没有,恐怕得去‘云缈仙城’的几家大商会碰碰运气,或者……去宗门外的‘万妖山脉’边缘,寻找古桃林了。”
云皎皎露出恰到好处的“失望”和“思索”之色:“竟如此难寻?这古符试验,缺了主材之一,却是难以进行。”
“师侄若急用,不妨去仙城‘万宝楼’或‘天工坊’问问,他们渠道广,或许能有。只是价格嘛……”执事善意提醒。
“多谢执事指点。”云皎皎点头,购买了现有的星纹砂、墨玉粉和仅存的两瓶无根水,花费了近百贡献点。交易记录自然被录入。
带着购买的材料离开百宝殿,云皎皎没有返回洞府,而是转道去了外院负责弟子外出的“巡守殿”,提交了短期离院申请,理由是“为研习古符,需前往云缈仙城寻访特定材料,并可能于周边地域探查”。申请理由正当,且有百宝殿的交易记录佐证,巡守殿当值的执事略作询问,便批准了为期十日的离院许可,发下一枚临时通行玉符,并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
一切手续公开、合规,留下了清晰的行动轨迹。如此一来,她即便在外“耽搁”几日,或“偏离”预定路线,也有了解释的余地。
离开巡守殿,已是午后。云皎皎不再迟疑,驾起一道不起眼的淡青色遁光,悄然离开了外院核心区域,向着西北方向的坠星湖飞去。
她刻意压制了遁速,保持在普通化神中期修士的正常水平,途中甚至还“顺路”在一处小型坊市短暂停留,购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常用符纸和朱砂,进一步坐实“采购”之名。
如此不急不缓,当日傍晚时分,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宛如明镜般倒映着夕阳余晖的湖泊。湖水颜色深沉,靠近岸边区域水草稀疏,灵气浓度明显低于外院其他地域,显得颇为荒凉寂静。这便是坠星湖。
云皎皎在距离湖泊尚有数十里的一处荒僻山坳落下遁光。她没有立刻靠近湖泊,而是先寻了一个隐蔽的石缝,布下简易的隐匿和预警阵法。
盘膝坐下,调息片刻,将状态调整至最佳。夜色逐渐笼罩大地,星斗渐显,湖面上弥漫起淡淡的雾气,更添几分神秘与幽寂。
是时候了。
云皎皎并未起身,而是神识微动,识海中“匿形”、“听风”两枚云篆同时亮起。
她双手掐诀,体内沧溟真水与云霞法力按照特定轨迹运转,丝丝缕缕近乎透明的云气自她周身毛孔渗出,迅速与周围的山石、草木、夜雾融为一体。她的身形渐渐变得模糊、淡化,最终仿佛彻底消失,连气息都微弱到近乎于无,只有极其敏锐的神识才能察觉到那里有一团与自然环境完美协调的“空无”。
这便是“匿形”云篆的效果。与此同时,无数细微到难以察觉的水汽微粒,承载着“听风”云篆的奥义,自她所在的石缝悄然飘出,借着夜风,无声无息地向着坠星湖方向弥漫而去。
这些微粒轻盈地掠过湖岸、芦苇、水面,附着在一切细微之处。它们不主动探查,只是被动地接收着范围内的声音震动、灵气异常、生命气息等一切“信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中的坠星湖异常安静,只有风吹芦苇的沙沙声和水波轻拍岸边的呢喃。通过“听风”云篆反馈回的感知,湖域广阔,大部分区域灵气惰性,生机稀薄,并无异常。
云皎皎并不气馁,操控着更多的“听风”微粒,重点向湖心区域以及那本古籍中提到的、可能存在水脉暗流的湖底特定方位汇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就在她以为今夜可能一无所获时,一丝极其隐晦、断断续续的异常波动,通过附着在湖心偏东位置一块巨大黝黑礁石上的“听风”微粒,传递回来!
那波动……并非生灵气息,也非寻常灵气动荡,而是一种空间上的细微“涟漪”,像是平静水面被投入小石子后荡开的、极其微弱的波纹,但传递的介质是“空间”本身!而且,这涟漪中,隐隐夹杂着一丝熟悉的、属于五行幻界特有的、混杂而活跃的五行灵气味道!
找到了!
云皎皎精神一振,立刻将大部分“听风”微粒集中向那块礁石及其下方的水域。
反馈更加清晰了。礁石下方约十丈深的湖底,有一片特殊的地带,水流在那里形成微弱的、不规则的旋涡,空间涟漪正是从旋涡中心极其缓慢地散发出来。旋涡下方,似乎掩埋着什么,导致那里的水压和地脉灵力分布与周围略有不同。
“难道那就是古籍中提到的不稳定水脉暗流入口?与幻界水行区域产生共鸣的节点?”云皎皎心中推测。她尝试操控几粒“听风”微粒靠近旋涡中心,试图渗透进去探查。
然而,就在微粒接近旋涡边缘时,一股混乱而强大的撕扯之力骤然传来,瞬间将那几粒微粒绞碎湮灭!反馈也随之中断。
云皎皎闷哼一声,神识受到轻微反噬。那旋涡蕴含的空间力量极其不稳定且危险,远非她目前的神识或“听风”云篆能够深入探查。
“果然不是轻易能通过的。”她平复了一下翻腾的气血,心中凛然。强行探查或闯入,恐怕凶多吉少。
不过,能确定大致位置和性质,已是重大收获。至少证明古籍记载非虚,这里确实存在一条可能通往幻界(至少是幻界水行区域边缘)的、极其危险的隐秘通道。至于如何安全利用或进一步探查,需要从长计议。
就在她准备收回“听风”微粒,结束此次探查时,另一股异常波动,突然从远离湖心、靠近北岸的一片茂密芦苇荡中传来!
这次波动,是活物的气息!而且不止一道!气息凝练,行动迅捷而隐蔽,带着明显的刻意收敛和……一丝淡淡的血腥气与阴影味道!
云皎皎心中一紧,立刻将部分“听风”微粒转向芦苇荡方向。
夜幕下,芦苇丛深不见底。但在“听风”微粒的感知中,三道模糊的黑影,正以极快的速度,贴着水面和芦苇梢,悄无声息地向着湖心偏东、也就是那处空间异常礁石的方向疾驰!他们身法诡异,与环境几乎融为一体,若非“听风”云篆对细微震动的超常捕捉,极难发现。
“影卫?还是其他什么人?”云皎皎屏住呼吸,将“匿形”云篆催动到极致,同时小心翼翼地操控着“听风”微粒,远远吊在后方,不敢靠近。
这三人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那处异常空间节点!他们显然对此地颇为熟悉,避开了一些水下暗流和灵气乱流,行动路线精准。
很快,三道黑影抵达了礁石附近的水面。他们没有冒然下水,而是围绕礁石快速盘旋一周,似乎在检查什么。其中一人取出一件罗盘状的法器,对着下方水面照了照,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指向旋涡中心。
为首的黑影点了点头,打了个手势。三人并未直接进入旋涡,而是各自取出一枚深紫色的、布满诡异纹路的符箓,贴在胸口。符箓光芒一闪,化作一层淡淡的紫黑色光膜笼罩全身。随后,三人如同游鱼般,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径直朝着旋涡下方潜去。
“那是……破空符?还是某种防护空间乱流的符箓?”云皎皎心中一沉。这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目标直指那处空间节点!他们要干什么?通过这不稳定通道进入幻界?还是在那里布置什么?
她极力操控“听风”微粒,想要跟随入水探查。但那些微粒一靠近旋涡区域,便被混乱的空间力量撕碎,根本无法深入水下。只能隐约感知到,三人下潜后,旋涡的波动似乎变得更加剧烈了一些,随后又缓缓平复,那三道气息也随之消失,仿佛被旋涡吞噬,或者通过了某种方式进入了另一片空间。
湖面重归平静,只有夜风吹拂。
云皎皎在原地潜伏了整整一个时辰,确认再无其他动静后,才缓缓收敛“匿形”与“听风”云篆,显出身形。她脸色略显苍白,连续高强度维持两个新型云篆,对神识和法力的消耗都不小,尤其是“听风”微粒被多次绞碎带来的反噬。
但她的眼眸却亮得惊人。
坠星湖下,果然有通往幻界(或相关区域)的不稳定通道!
有不明身份、疑似影卫或相关势力的神秘人,持有特殊符箓,由此通道潜入了!
他们的目的,绝对不单纯!是否与幻界事件、千机引、白玉阳有关?
自己手中灰色薄片提示的“以水灵探之”,是否指的就是这条通道,或者通道后的某个地点?
一个个疑问在脑海中盘旋,危机感与紧迫感同时涌上心头。
她不敢在此久留,快速消除了自己遗留的痕迹,驾起遁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坠星湖区域,朝着与云缈仙城相反的方向——外院东北边界,古传送阵废墟所在的大致方位飞去。
既然出来了,既然发现了新的线索和威胁,那么,楚南天提到的古传送阵废墟的异常,她也必须去亲眼看看!
夜色如墨,一道淡青色的光影,悄然划破天际,没入更深沉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