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想着让两家联姻，既想要我父亲的势力，又要报邹家的恩，那我是什么？又不是我欠了邹家的，就把我当个物件儿一样送出去填沈家的坑？天底下还有这样的道理？”
“亏得我父母还不知道，他们要是知道了这样的事情，该怎样的伤心难过呢，效忠了一辈子的朝廷，满头白发了还在领兵征战，朝廷不念着他的辛劳就算了，竟还要利用他唯一的女儿？”
“我们张家，难道还不够效忠吗？非要榨干最后一丝价值吗？”
桂芬一想起操劳半生的父母，又黯然神伤，睫毛动了动，险些垂下泪来。
明兰过去轻轻拉住了她的手，“姐姐先别伤心，这不是正想办法呢吗？你是国公府里的千金，明珠，英国公和国公夫人怎么会忍心让你吃这个苦呢，先别急，总是会有办法的。”
“其实，我刚开始听了这事儿也是想不通，邹大娘子是有恩于沈家，沈家要想着报恩的话完全可以抬举小邹氏，封她做个县主什么的，风风光光把人嫁出去，总比塞到沈家做妾强。”
“要是沈将军实在是想着邹家，那娶了小邹氏为正妻也未尝不可。”
“结果皇后娘娘想要个名门贵女，官家想要联姻发展势力，沈国舅又觉得亏欠邹家，想抓着邹家不放，邹家更是拽着沈家不撒手，这一来二去，就想出了这么个主意，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肯丢，就需要有一个人出来平衡这一切，做这个冤大头，你家世好，英国公更是有兵权，所以他们就盯上你了。”
“我都想不通，官家这是在拉拢旧臣呢还是得罪旧臣呢，要没有这一招，英国公照样是忠心耿耿的，非得闹这么一下，大家都不得安宁，别说将来进沈家的大娘子了，我看小邹氏也不见得有好日子过，真是匪夷所思。”
桂芬冷着脸怔怔道：“而且他们都有孩子了，这不是让我过去给他们当继母吗？我还这么年轻。”
明兰抿了抿嘴，“别说继母不好当了，人家那是嫡子，沈国舅将来肯定是要有爵位的，你要嫁过去，什么都轮不到，将来有了孩子，孩子也得跟着受罪。”
“我不想嫁，明兰，你知道的，我不想嫁，要是我嫁了，那郑骁怎么办？”
明兰看着眼含泪水的桂芬，一阵心疼，但还是打算把话挑明。
“大娘娘说，沈家还有一个未嫁的姑娘。”
桂芬简直难以置信，彻底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深深的无力感压得她喘不过气，“他们竟这样无耻？这种事情也做得出？”
吓得明兰赶紧站了起来，又回到桂芬身边，拍着背安慰她。
“确实是挺不地道的，但是好在现在还什么都没发生呢，你和小郑将军不是有婚约吗？赶紧将婚事提上日程给办了不就行了，就算官家和皇后有这个心思，也得等到沈国舅回来了才能去你家提亲啊。”
“我就不信你成亲了还能有人打你的主意，就算是天子，也没有逼着臣子之女非得退婚另嫁他人的道理。”
桂芬抬头望着明兰一脸沮丧道：“哪是什么婚约啊，就是两家人随口一提，连亲都没定呢，早知道这样就早定了呀，谁知道现在又碰上了国丧。”
明兰想了想，嗯了一声道：“忠敬侯府我知道，那是一家子厚道人，你嫁过去公婆宽和仁厚，兄嫂也好相处，你和小郑将军是一起长大的情分，对你是再好不过的，总不能因为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把自己的幸福拱手让人，自己遗憾终生吧。”
“我猜小郑将军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急着上门提亲的，忠敬侯府不用考虑，我就是怕官家用国事说动了你父亲英国公，毕竟英国公忠心耿耿，一心为国，若是听到联姻能有利于国家稳定，说不定会低头。”
“可这毕竟不全是国事啊，更多的是为着沈家的私心，也没见哪个忠心的臣子没有和外戚联姻，从此就不忠心了，要说成国事权当给自己脸上贴金呢，不过是找了个好用的幌子罢了，偏偏还不能反驳。”
“所以，张姐姐，你要想好，要是决定了就得提前跟国公爷还有国公夫人说说这事儿，让他们有个防备，不要让人打个措手不及架住了下不来，同时郑家的事情也得提前布置了，你们两家那么要好，说服他们早日提亲也容易。”
“这样一来，这事情就算解决了。”
桂芬紧紧拉着明兰的手，“明兰，幸亏有你，要不是你跟我说这些，我怕是真的会被逼着嫁进沈家。”
“我回去就跟我父母说，他们沈家想报恩就去报好了，平白把我牵扯进去做什么！我又不欠他们的！”
明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要是我不知道其中的利害，我也不会甘愿当这把刀，关键宁远侯府不就是活生生的，摆在眼前的例子吗？别说小秦氏的品行如何，就看现在她处在那个尴尬的位置就知道了。”
“你要嫁进沈家肯定比她还难受，沈国舅心中装着亡妻嫡子，能对你有几份心呢？况且还有一个小姨子日日在眼前晃，报邹家的恩德都报不完，谁想着张家呢？”
明兰怅然道：“当年顾廷烨的生母就是这样嫁进了侯府，后来为了生孩子难产而亡，后脚小秦氏就进了家门。”
“张姐姐，要是你进了沈家，要是你也遇上那样的事，为了生子出事儿了，沈国舅后脚就会把小邹氏抬为正妻，而你的孩子会比当初的顾廷烨都惨，你不知道他从小到大多少次死里逃生，而京城中人都不知道有白氏这个人，甚至当初还有人认为顾廷烨就是小秦氏生的。”
“我实在不想看到你也经历那样的事。”
“明兰。”桂芬抓着明兰的手，流下了泪水。
“我明白，我知道你的心意，你放心，你既冒着风险透露了这个消息给我，将来无论发生了什么事，英国公府，还有忠敬侯府都会保着你的，你为着我，我也为着你。”
“好。”明兰将手覆在桂芬手上。
“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