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粉的成功制作，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林招娣死水般的日子里激荡起一圈圈希望与忐忑交织的涟漪。
那碗晶莹剔透、滑嫩弹牙的凝冻，被她小心翼翼地用阔树叶盖着，藏在灶台后最阴凉的角落。她没舍得自己吃完，只尝了那一小口，剩下的，是她“生意”计划的全部本钱和实验品。
卖给谁？怎么卖？用什么换？
这几个问题在她脑子里反复盘旋，压过了身体的疲惫和夏夜的闷热。
桂芳婶子和张五奶奶肯定是最好的选择。她们对她好，也最可能理解她的难处，不会张扬。但正因为她们对她好，林招娣反而不太愿意用这种方式去“交易”，那感觉像是利用了她们的情分。而且，她们两家日子也紧巴，未必有多余的东西可以换。
春燕和秋菊呢？上次野猪事件后，她们对林招娣感激又亲近，或许是个突破口。尤其是春燕，性格爽利，家里男人是生产队的壮劳力，条件相对好一点点，听说偶尔能攒下个鸡蛋。
至于直接拿去跟不熟悉的人换，风险太大。万一对方嘴不严，或者起了别的心思，传到张永贵耳朵里，后果不堪设想。
思来想去，林招娣决定，先找春燕试试水。
第二天晌午下工，大家拖着疲惫的身子往村里走。林招娣故意放慢脚步，等到春燕身边没什么人了，才凑过去，压低声音：
“春燕姐，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下。”
春燕擦了把汗，疑惑地看着她：“啥事？招娣，你说。”
林招娣从怀里（实际是从系统空间暂时取出）掏出一个小陶罐，里面装着大约三分之一碗的冰粉，用洗净的阔树叶封着口。她打开一条缝，让春燕看了一眼。
“这是……凉粉？”春燕愣了一下，“你做的？看着挺透亮。”
“不是凉粉，是……用山上的野草籽搓出来的，我叫它冰粉。”林招娣声音更低了，“天热，吃着凉快。我做了点，想……想跟你换点东西。不拘什么，一小撮盐，或者……一个鸡蛋壳都行。”她脸微微发烫，说出“换”字还是有些艰难。
春燕看着陶罐里那颤巍巍、晶莹剔透的东西，又看看林招娣紧张又期待的眼神，明白了。她也是过日子的人，知道林招娣的处境。沉默了几秒，她拉住林招娣的手，走到路边一棵大树后。
“招娣，你这东西看着是稀罕。”春燕低声说，“跟我换行，但你得答应我，别随便跟别人换，尤其别让张二家那伙人知道。她们嘴碎，心也坏。”
林招娣连忙点头：“我知道，春燕姐，我就想着……给孩子换点吃的。”
春燕叹了口气，从自己随身带的一个小布兜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两个还带着体温的、小小的野鸡蛋（估计是她家鸡在野外下的），又拿出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颜色发黑的土红糖，比拇指指甲盖大不了多少。
“鸡蛋你拿着，给孩子补补。这糖……是我娘家上次带来的，就剩这么点了，你拿去，化点糖水浇在这……冰粉上，应该好吃。”春燕把东西塞到林招娣手里，然后接过那个小陶罐，“这个我拿回去，晚上给家里人尝尝鲜。以后你要是再做，有多的，再跟我说。”
林招娣握着那两个尚有余温的野鸡蛋和那一小块珍贵的土红糖，喉咙哽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春燕姐……这，这太多了……”
“不多！”春燕拍拍她的手，“你救过我的命呢！快收好，别让人看见。”
第一次“交易”，以这种近乎馈赠的方式完成了。林招娣心里五味杂陈，既感激春燕的仗义，又觉得自己占了便宜，更坚定了要把这“生意”做下去、做出点样子的决心。
傍晚，她避开人，用那小块土红糖化了一小碗极淡的糖水，浇在剩下的冰粉上，又撒了一点点炒熟碾碎的花生末（从张五奶奶给的一小把炒花生里省出来的）。然后，她盛出一小碗，端去给张五奶奶尝。
张五奶奶吃了一小勺，眼睛都亮了：“哎哟！这是啥？又凉又滑，还有甜味儿！好吃！招娣，你这手真巧！”
得到张五奶奶的肯定，林招娣心里更有底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一边照料自留地（菜苗已经长出两片真叶了），一边利用清晨和傍晚的时间，去那片山坡又小心地采集了一些成熟的“灯笼草”籽，晒干备用。她没有再做整碗的冰粉，而是开始尝试更小份的、更方便“交易”的形式。
她用几个洗净的、边缘光滑的贝壳（从河边捡的）当做小碗，每次只做贝壳大小的一点点冰粉，浇上一点点稀释的糖水。这样分量小，不惹眼，需要的原料也少。
她的“客户”目标，也谨慎地扩大了一点点。除了春燕（后来又用一小贝壳冰粉换了她一把绿豆），她还试探着问了秋菊。秋菊家里更困难些，拿不出鸡蛋或糖，但用一小块自己织的、粗糙但厚实的土布头（可以做尿布）跟林招娣换了一贝壳冰粉，给家里孩子解馋，高兴得不得了。
桂芳婶子那里，林招娣没提“换”，直接送了一贝壳过去。桂芳婶子尝了之后，没说什么，但第二天上工时，悄悄塞给林招娣一小包用旧报纸包着的、品相不太好的红枣：“别人给的，我牙口不好，你拿去，煮水给孩子喝，或者……放冰粉里？”
林招娣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她知道，这又是桂芳婶子在变着法儿帮她。
就这样，林招娣的“冰粉生意”，在极其微小、极其隐秘的范围内，悄无声息地运转起来。她用野草籽、一点糖精（后来春燕帮她从镇上捎回来极小一包，比土红糖便宜得多）、偶尔一点花生碎或枣泥，换来了鸡蛋、绿豆、布头、红枣，甚至一小块肥皂（从秋菊的嫂子那里换的，对方也是偷偷攒的）。
每完成一次“交易”，系统界面都会有微光闪过，积分缓慢地增加着。当交易满五次时，界面弹出一条新提示：
【达成成就：‘初级以物易物’！】
【奖励：系统积分+5，简陋的食品模具x1（可制作简单形状的凝冻食品）】
【家园经验值+5】
积分变成了8点。那个“简陋的食品模具”出现在系统空间里，是一套几个不同形状（星星、花朵、小鱼）的小小木刻模子，虽然粗糙，但比贝壳规整多了。林招娣试了试，用模子做出来的冰粉形状可爱，虽然对口感没影响，但看起来更“像样”了，春燕家孩子看到小鱼形状的冰粉，喜欢得不得了。
这点微薄的“收益”，对改善林招娣和婴儿的生活，却是实实在在的。鸡蛋可以补充营养，绿豆能煮汤降暑，布头解决了婴儿尿布不足的窘境，肥皂让她和孩子能更干净些……每一点收获，都让她感到自己并非完全无能为力。
当然，风险始终存在。她每次都像做贼一样，挑选最信任的人，在没人的角落，快速完成交换。冰粉不能久放，她都是当天做，当天换掉，绝不存货。对外，她只说是在山上找到了点稀罕野果，或者帮了别人忙人家给的谢礼。
张永贵最近似乎在外头有“门路”，回来的次数更少，即便回来，也是醉醺醺倒头就睡，对家里多出来的一两个鸡蛋、一小把绿豆根本没留意——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这点东西。这给了林招娣喘息和操作的空间。
这天下午，林招娣正在自留地里给菜苗间苗，系统的家园界面忽然闪烁了一下：
【自留地作物（白菜\/萝卜）生长良好，预计十五天后进入快速生长期。土地肥力过低，可能影响后期产量。建议施用肥料。】
【家园任务‘成功收获任意一季自留地作物’剩余时间：约四十天。】
肥料……她看着那奖励列表中“劣质肥料x1”的字样，心里痒痒的。完成任务，就能拿到肥料！有了肥料，菜才能长得好，收获才多！
她直起腰，擦了把汗，望向远处郁郁葱葱的后山，又看了看手里捡下来的、鲜嫩无比的野菜苗。
冰粉生意算是初步摸到了门路，虽然微利，但稳定。自留地的菜苗长势喜人，是未来的希望。系统提供了指引和奖励，让她每一步都走得更踏实。
生活依旧艰难，危机四伏。但此刻，站在自己亲手开垦、播种、照料的小小土地上，林招娣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命运的缰绳，似乎有那么一丝丝，被她粗糙的手，微微地攥住了一点。
她弯腰，继续间苗，动作轻柔而坚定。
路还长，但至少，方向渐渐明晰了。一点一点地攒，一厘一厘地挣，一株一株地种。
冰粉要卖，地要种，孩子要养，未来……也要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