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惊鸿沉默了片刻,这些细节,比之前的笼统描述更让人心寒。
她换了一个问题:“你们这次出来,说是探路,实际上是逃亡。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你们在西北基地内部,有没有进行过宣传?或者说,煽动?”
这是刘浩智最关心的问题之一。
他们是单纯的难民,还是带着某种政治目的的先锋队?
钟瑶光的脸色变了变,她看了一眼赵贤,似乎在犹豫。
“说实话。”林惊鸿的语气不容置喙。
“……有。”最终,钟瑶光还是承认了,“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所有人都掉进火坑。在决定离开之前,我们联络了一些信得过的,不愿意被当成牲口的人。我们告诉他们,我们会去南方寻找新的出路,如果找到了像A市基地这样公平的地方,我们会想办法把消息传回去。”
“你们的组织有多少人?现在实际的负责人是谁?”
“我们没有严密的组织,大家都是自发联合起来的。”钟瑶光摇头,“只是因为我和赵贤的实力比较强,又是最早提出这个想法的,所以大家才推举我们带队出来探路。”
林惊鸿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看出些什么。
钟瑶光毫不畏惧地与她对视。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赵贤粗重的呼吸声。
“最后一个问题。”林惊鸿缓缓开口,“你们整个车队,一共一百三十七人。除了你们两个,还有谁是异能者?实力如何?”
这个问题,让钟瑶光和赵贤的脸色同时一变。
这已经是在盘他们的底细了。
“惊鸿队长,你这是在审问犯人吗?”赵贤终于忍不住了,“我们是来投靠的,不是来坐牢的!”
“回答我的问题。”林惊鸿的声音冷了下来。
钟瑶光深吸一口气,伸手按住了激动的赵贤。
她知道,现在任何的反抗和隐瞒,都只会加重对方的疑心。
“除了我们两个,还有五名异能者。”她坦然道,“都是一些基础的元素系和强化系,等级不高,在之前的战斗里消耗很大,现在都处于虚弱状态。”
林惊鸿点了点头,将这些信息默默记在心里。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该问的细节都问到了,虽然对方的回答看起来天衣无缝,但还需要时间去验证。
就在这时——
“砰!”
房门被猛地从外面撞开。
一名惊鸿队的队员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甚至忘了敬礼。
“队长!不好了!出事了!”
林惊鸿脸色一沉:“慌什么!说清楚!”
“有人……有人违反禁令,试图和隔离区里的人接触!”队员喘着粗气,急声道,“我们的人已经把她控制住了!”
“谁?”
队员看了一眼林惊鸿,又看了看她身后的赵贤和钟瑶光,欲言又止。
“说!”
“是……是刚来西北基地的人!”
“什么?!”林惊鸿的大脑嗡的一声。
她几乎是瞬间就冲出了房间。
赵贤和钟瑶光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了出去。
隔离区的空地上,气氛已经剑拔弩张。
几名惊鸿队的队员正死死地架着一个女孩,女孩的脸上满是惊慌和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在她的脚边,散落着几颗五颜六色的糖果。
而在她对面,一个西北车队里的小男孩正哇哇大哭,他的母亲紧紧地将他护在身后,一脸惊恐地看着这些荷枪实弹的士兵。
周围的西北幸存者全都围了过来,对着这边的士兵指指点点,脸上写满了愤怒和不安。
“你们干什么!放开她!她只是个孩子,想给我的孩子一颗糖而已!”小男孩的母亲尖叫道。
“闭嘴!全部退后!”负责现场的士兵厉声喝道,举起了手中的枪。
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住手!”
林惊鸿冰冷的声音传来。
她快步穿过人群,来到场中。
当她看到被两名队员死死按住,手臂上都勒出了红印的小女孩时,她的心猛地一抽。
“队长……”小女孩看到林惊鸿,眼泪再也忍不住,决堤而出,“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那个弟弟在哭,想给他颗糖哄哄他……”
林惊鸿没有看她,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名负责的士兵,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谁让你用枪指着平民的?”
那名负责的士兵被林惊鸿的目光钉在原地,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握着枪的手紧了紧,似乎还想辩解。
“放下。”
林惊鸿的声音不高,却像两记重锤,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周围原本还在指指点点的西北幸存者们,此刻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场面一时间安静得可怕。
士兵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扳机,将枪口垂下。但他的身体依旧紧绷,眼神里满是不服和警惕。
“还有你们两个,放开她。”林惊鸿的视线转向那两名架着小女孩的队员。
两人如蒙大赦,立刻松开了手。
小女孩“小丽”一得到自由,就踉跄着跑向林惊鸿,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把脸埋在她的作战服上,压抑的哭声终于彻底爆发出来。
“队长……呜呜呜……我错了……我不该乱跑……”
林惊鸿没有立刻安慰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她能感觉到女孩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那个紧紧抱着孩子的母亲身上。
那母亲接触到林惊鸿的视线,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将孩子护得更紧了。
“不必紧张。”林惊鸿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能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她的态度让那母亲稍稍放松了一些。她看了一眼还在哇哇大哭的儿子,又看了一眼周围荷枪实弹的士兵,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惧。
“我……我的孩子刚来这里,看什么都好奇,就……就跑了出来。他看到你们的人都拿着枪,以为……以为又要像在西北那样……所以就吓哭了。”
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解释着,“这个小姑娘……她就是看我儿子哭得厉害,想过来给他颗糖,哄哄他……我们都还没碰到,你们的人就冲过来了,太吓人了……”
这番话让周围的西北幸存者们感同身受,刚刚平息下去的骚动又有了抬头的趋势。他们看向惊鸿队士兵的眼神,重新充满了戒备和敌意。
跟在后面的赵贤和钟瑶光对视一眼,神情复杂。
他们预想过A市基地可能存在的排外和歧视,但没想到冲突会以这种方式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