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空中母舰，静静悬卧在总装平台之上。
但和数个小时前相比。
此刻整座厂房内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一名又一名工程师，正从不同区域快速赶来。
盘古项目组。
飞控项目组。
能源项目组。
动力项目组。
武器系统项目组。
超过两千名顶尖科研人员，几乎全部进入各自岗位。
因为接下来要进行的。
是整个南天门一号舰建造过程中，最关键的一次系统接入。
——盘古舰载智能体。
没有它。
眼前这艘空中母舰。
最多只能算是一具拥有恐怖力量的钢铁躯壳。
而当盘古真正接入以后。
飞控。
动力。
能源。
雷达。
通信。
无人机。
天兵机器人。
舰载设备。
整艘空中母舰数以百万计的子系统，才会第一次真正连接成为一个整体。
换句话说，现在他们要给这头钢铁巨兽...
装上大脑。
……
舰桥内部。
林凡站在巨大的主控制台前。
王博早已经换上工作服，坐到了盘古接入区。
宁正业则站在一旁，身后十几块屏幕，不断刷新着整艘空中母舰的实时数据。
“接口检查完成。”
“主服务器阵列正常。”
“备用运算节点正常。”
“舰载内部网络已经完全物理隔离。”
“盘古母体与舰载智能体数据同步通道建立。”
“权限认证通过。”
一条又一条提示，不断在大屏幕上浮现。
林凡看了一眼王博。
“开始吧。”
“是！”
王博深吸一口气，手指按下确认键。
下一秒。
【盘古舰载智能体开始接入。】
【数据同步：1.2%。】
【3.7%。】
【11.4%。】
数字开始迅速上涨。
一旁的宁正业下意识屏住呼吸。
盘古。
已经不是第一次进入大型国家工程。
超级烛龙。
三大人皇基地。
全国工业体系。
医疗系统。
甚至国家战略资源调度。
现在都能够看到它的影子。
但这一次不同。
以前盘古负责的是计算。
分析。
辅助决策。
协调工业。
而这一次，它第一次真正成为一艘超级战争平台的核心智能中枢。
任何错误都可能影响整艘空中母舰。
林凡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盯着数据，直到进度来到百分之三十，他突然问道：
“王博。”
“盘古现在的智能化程度。”
“你们最后一次完整评估是什么时候？”
王博愣了一下。
“十二天前。”
“结果呢？”
提到这里，王博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老师。”
“其实……”
“我本来就准备跟您汇报。”
“盘古最近的成长速度。”
“有点不正常。”
林凡眉头一挑。
“不正常？”
“不是坏事。”
王博赶紧解释。
“而是太快了。”
“以前我们每隔一个月，对盘古进行一次综合智能评估。”
“推理。”
“学习。”
“跨领域关联。”
“长链任务规划。”
“复杂环境判断。”
“基本都能够预测它下一阶段大概增长多少。”
“可是最近几个月……”
王博吞咽了一下口水。
“预测模型开始失效了。”
林凡终于来了兴趣。
“什么意思？”
王博调出一份内部测试。
“简单来说。”
“以前我们教盘古十个东西。”
“它能学会十个。”
“再根据这十个东西，推导出第十一个。”
“可是现在。”
“你给它十个。”
“它可能自己推导出二十个。”
“甚至更多。”
宁正业也转过头。
“自学习？”
“比普通自学习更夸张。”
王博说道：
“它现在已经开始主动寻找不同数据库之间原本不存在的联系。”
“比如我们让它优化一种航空材料。”
“它可能自己调取能源系统、结构工程、气象环境甚至历史实验失败数据。”
“最后给出来的答案。”
“根本不是我们原本要求的局部优化。”
“而是直接重新设计整个使用方案。”
林凡听到这里。
眼神微微一变。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盘古已经开始越来越少依赖人类告诉它：
下一步应该干什么。
而是开始自己判断：
真正的问题是什么。
林凡突然说道：
“连接测试端口。”
王博愣了一下。
“老师？”
“我试试它。”
王博顿时来了精神。
“好。”
很快一块独立屏幕亮起。
盘古目前只是部分接入。
但基础智能模块已经可以调用。
林凡看着屏幕，想了想，直接问道：
“盘古。”
“如果一艘大型空中作战平台，需要同时面对海面舰队、空中目标和轨道威胁。”
“应该优先处理哪个方向？”
屏幕安静不到一秒。
下一刻。
一行文字出现。
【问题缺少必要条件。】
林凡眉头一动，继续说道：
“假设三个方向威胁等级相近。”
【依旧无法直接排序。】
【应优先判断敌方哪一种力量，能够最先破坏本舰持续作战能力。】
【威胁等级相近，不等于战略价值相同。】
林凡眼神终于认真起来。
“如果无法获得完整情报呢？”
【则不应首先选择攻击目标。】
【应首先扩大信息优势。】
【战争中的错误决策，往往来自错误信息，而非火力不足。】
舰桥内突然安静下来。
宁正业缓缓转头看向王博。
王博摊了摊手。
那表情仿佛在说。
我早就说了。
现在的盘古，已经有点吓人了。
林凡没有停。
“那如果敌人故意制造大量虚假目标呢？”
屏幕这一次，足足停顿了两秒。
随后答案出现。
【虚假目标本身也是情报。】
【敌人愿意投入资源制造假象，说明他们希望我忽略真正目标。】
【因此，应分析其最不希望我关注的方向。】
林凡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继续问道：
“如果两个方向都有可能呢？”
【同时准备。】
“资源不够。”
【制造更多资源。】
王博：“……”
宁正业：“……”
林凡也愣了半秒，紧接着，嘴角微微扬起。
“如果来不及制造呢？”
【那就降低其中一个方向的任务目标。】
【战争不是考试。】
【没有规定所有问题都必须满分解决。】
这一次，林凡真的沉默了，他盯着那句话，足足看了数秒，突然问道：
“这句话谁教你的？”
【没人。】
【这是我根据历史战争数据库、资源调度模型以及博弈模型自行总结的结果。】
林凡深吸了一口气。
这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智能助手。
至少。
在某些问题上。
盘古正在形成越来越完整的判断体系。
它不会因为林凡问：
A还是b。
就一定从A和b里面选。
它甚至会反过来告诉你：
这个问题本身就问错了。
这才是真正让林凡惊讶的地方。
林凡看向王博。
“它现在每天处理多少数据？”
王博报出了一个数字。
林凡听完以后，眉头都忍不住跳了一下。
难怪。
盘古背后连接的，已经不是一个实验室。
而是整个夏国。
工业。
能源。
科研。
医疗。
交通。
航天。
无数真实世界的数据。
每时每刻都在成为它的学习样本。
如果说最初的盘古，只是一颗被造出来的大脑。
那么现在，整个夏国的发展，都在成为它成长的养料。
王博压低声音。
“老师。”
“我们现在甚至有一个猜测。”
“什么？”
“如果继续按照这个速度。”
“以后可能不是我们给盘古设计测试题。”
王博看着屏幕，神情复杂。
“而是我们得想办法。”
“设计出还能难住它的测试题。”
林凡听完，没有立即说话，良久才笑了一下。
“那是好事。”
“至少说明。”
“我们当初没有白造它。”
就在这时，主屏幕突然跳出新的提示。
【盘古舰载智能体接入：97.6%。】
所有人的注意力。
瞬间重新回到空中母舰。
【98.8%。】
【99.4%。】
【99.9%。】
最后，数字停顿了一瞬。
然后。
【100%。】
紧接着。
整个舰桥。
所有屏幕同时熄灭。
黑暗。
突然降临。
王博心头一跳。
“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
下一秒。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低鸣。
从舰体深处传来。
最中央的大屏幕。
率先亮起。
随后。
第二块。
第三块。
数十块屏幕。
依次恢复。
整个舰桥内部的灯光。
也从前向后。
一排接着一排亮起。
最终。
一行白色文字。
缓缓出现在主屏幕中央。
【盘古舰载智能体接入成功。】
【南天门一号舰。】
【系统初始化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