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炮带着兄弟小心翼翼地把铜马从车上抬下来，几步一停，生怕磕着碰着。
几个人累得脸红脖子粗，额头上青筋都暴起来了，好不容易才把铜马抬到厂房大门口，稳稳当当地放在地上。
铜马在冬日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整个院子都跟着亮堂了几分。
孟野站在铜马跟前，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转过身，朝陈局长几人连连道谢：“这礼物太贵重了，让几位破费了。”
陈局长笑着摆了摆手：“嗨！贵重啥，就是我们几个的一点心意。”
说到这，陈局长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皱了下眉：“行了，不耽误你做生意了，我们几个还有工作，得先走了。”
孟野把几人送到车边，一一握手道别。
大卡车发动，缓缓驶出院子，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尽头。
院子里热闹非凡，五个打酒点前排着长长的队伍，一直排到了院墙外面，还在不断有人往里进。
人这东西，都有看热闹的心态，路过的人看到这边排着长队，不知道在卖什么，好奇地凑过来问一句，听说是卖酒的，再闻闻空气中飘着的那股醇厚的酒香，二话不说就排到了队尾。
队伍越来越长，从院子里面排到院子外面，从院子外面排到马路上，弯弯曲曲的，像一条长龙，还在不断地往前延伸。
李三炮站在台子边上，举着扩音器，嗓子都喊哑了，努力的维持着秩序。
他那些兄弟在几个打酒点之间来回跑，忙得满头大汗，但脸上都带着笑，怎么都收不住。
有人负责打酒，有人负责收钱，有人负责维持秩序，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孟野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
此时，酒厂外面，一个手里拎着糕点盒的年轻人正好从门口经过。
他穿着一件半新的棉袄，头上戴着一顶狗皮帽子，脸被寒风吹得红扑扑的。
他本来只是路过，可看到酒厂门口排了那么长的队伍，顿时一愣，抻着脖子往里看了两眼。
见全都是人，又将脖子缩了回去，本想转身就走，但华夏人骨子里爱看热闹的基因还是占了上风，犹豫了一下，还是凑了过去。
他径直走到队伍最后面，拍了拍一个老大爷的肩膀：“唉！大爷，这干啥呢？咋这么多人排队呢，卖啥好东西呢？”
老大爷扭过头看了他一眼：“酒厂开业！那酒，老好喝了！一口下去，把你牛嘎了都不知道疼！”
旁边一个穿着花棉袄的大婶也跟着附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可不咋地！我昨天在汽车站喝了一盅，到现在嘴里还有那个香味呢！比县里老孙家酒坊烧的酒好喝多了！就这么说吧，十斤老孙家酒烧的酒，都不抵人家一口！”
年轻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手里的糕点盒差点没拿住。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紧接着把糕点盒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帽子差点被掀飞，连忙一把按住，继续朝着远处跑去。
十分钟后，年轻人冲进了一条老巷子。
巷子很深，两侧是高高的土坯墙，墙头上趴着几只正在打盹的家雀儿。
巷子尽头是一扇褪了色的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泛黄的木匾，一看年头就很久了，上面刻着四个大字。
【孙家酒坊】
年轻人一把推开木门，踉跄着冲进院子，鞋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屋内，一个中年男人正躺在一把竹编的摇椅上，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地晃着。
他手里端着一个白瓷茶杯，杯盖掀开一条缝，正凑到嘴边准备喝。
可就在此时，屋门“哐当！”一声！
中年男人被吓了一跳，手一抖，茶杯里的水全泼在了自己身上，从胸口一直湿到裤裆，茶叶挂在衣领上，还冒着热气。
他猛地从摇椅上弹起来，茶杯掉在地上摔了个稀碎。
可就在他刚起来的时候，膝盖窝的地方，不小心撞到了摇椅上，结果一个不稳，直接趴在地上，来了个狗啃屎。
“哎呦喂！！！”
男人哀嚎一声，连忙捂住了嘴。
年轻人见状，连忙上前将中年男人扶了起来。
男人抬头一看，发现竟然是自己徒弟，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慌慌张张的，赶着去投胎啊？我这一杯好茶全让你给糟蹋了！哎呦......我的牙啊........”
年轻人顾不上挨骂，接连喘了好几口粗气，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师.........师父，出大事了！”
中年男人白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不紧不慢地擦着身上的茶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能出多大事？天塌了？”
年轻人直起腰，深吸了一口气，把在酒厂门口看到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师傅啊！！不好了！！我刚才不是给你买糕点去了嘛，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以前小鬼子留下的那个破厂房门口，排了老长老长的队了，都干到外面挺老远呢，我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一个新酒坊开业！！
我听一个老头说，说那酒老好喝了！！还说.......还说.........”
见年轻人支支吾吾的，中年男人气的一巴掌扇在他的肩膀上，一脸焦急的骂道。
“磨磨唧唧的！咋跟个娘们似的！！还说啥了！！！赶紧的！！！”
年轻人深吸了口气，低着头有些不敢看他师傅：“还说.......还说.......还说十斤咱们家的酒，都不抵他们一口好喝........”
“什么！！！！”
中年男人脸色聚变，一把就薅住了小徒弟的脖领子。
“刚才你说那个酒厂在哪儿来着？”
年轻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就在城西那个老厂区，小鬼子当初留下那个，门口全是人，我都没挤进去，光是排队的尾巴就排到了马路上，拐了个弯还看不到头！”
中年男人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急的原地直转圈。
“不行！！我得去瞅瞅咋回事！！”
说罢，中年男人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直接就冲了出去。
“师傅，外..........”
然而还没等年轻人把话说完，就见中年男人的脚踩在了刚才泼湿的地面上，鞋底一滑，整个人朝前扑去。
他想伸手抓摇椅的扶手，可却没抓住，“扑通”一声，又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屎，脸朝下趴在地上，门牙磕在青砖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半颗牙齿混着血飞了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了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