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六人小会召开的后两个小时，第四殿（执法殿）的内部其实已经快崩溃了。
当那四具惨不忍睹的尸体被运回第四殿的停尸房时，负责验尸的最高法医当场吓得瘫软在地，连报告都不敢写，直接递交了辞呈。
因为谁都知道，这是神尊的手笔。
仅仅半个小时后，第二殿（征伐殿）的三十万大军突然以“常规拉练”的名义，开到了第四殿的辖区边缘。虎丸虽然没出面，但大军的炮口有意无意地对准了执法大楼。与此同时，无双名下的第一殿近卫军，也以“保护长公主遇袭现场”为由，直接接管了那片树林，把所有试图去取证的执法殿干事全部挡在了外面。
“谁敢查神尊，就是谋逆！” 这是军方释放出的极其露骨的恐吓。
巨大的政治施压如海啸般袭来。高尼茨的办公桌上，在短短一个小时内收到了十八封下属的匿名求情信，大意全都是：“殿主，那四个人是死有余辜的叛徒，结案吧，别查了，我们惹不起。”
高尼茨孤零零地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黑压压的军队。他知道，只要他今天敢把起诉报告递到桌面上，五龙盟随时可能爆发兵变。
但他依然用那双不沾尘埃的白手套，亲笔写完了那份《关于神尊涉嫌过度使用私刑的弹劾报告》。
一场关于“私刑”的争论还没在核心圈里消化完，另一场足以引爆全盟舆论的地震，却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爆发了。
风暴的中心，从克里斯，转移到了暴风子身上。
起因是一张偷拍的照片。照片里，常年穿着机能风黑色风衣、像座万年冰山一样的“二皇子”杰米诺，正站在执法殿后门的阴影里，低头为暴风子理了理耳边的金色碎发，眼神是所有人从未见过的温柔。
两人的恋爱关系，就这样被彻底抖了出来。
在平时，这顶多是一桩惹人艳羡的神仙眷侣八卦。但偏偏，它发生在暴风子刚刚作为主审官，顶着全盟的目光，解除了“神尊夫人”小乔的停权处分之后。
阴谋论如同野草般在五龙盟中下层疯狂滋长。
“我就说嘛！小乔把孙尚香变成猪那么恶劣的事，怎么才关了三个月就放出来了？” “这还看不明白？暴风子是小乔未来的儿媳妇！这叫婆媳一家亲，典型的徇私枉法！”
“什么法治？什么公平？都是狗屁！执法殿的常务副殿主带头包庇婆婆，老百姓的命在他们眼里就是草芥！”
风向在一夜之间彻底反转。原本因为释放小乔而被称为“菩萨心肠”的暴风子，瞬间沦为了“特权阶级的走狗”和“权力交易的婊子”。那些因为克里斯当街撕碎四名干部而压抑在心中的恐惧与不满，终于找到了一个看似安全、又占据道德制高点的宣泄口。
第二天深夜，五龙盟外环商业区。
暴风子刚陪着母亲南枝在一家晚期营业的裁缝铺里取完衣服，准备回执法殿。
“妮可，你别把那些流言放在心上。”南枝挽着女儿的手臂，温婉的眉眼里透着心疼，“你父亲教过你，你按规矩办事，问心无愧就好。小乔确实是自愿降职的，这事儿不怪你。”
“我知道的，妈妈。我只是……”暴风子苦笑了一下，眼神有些黯淡，“我只是觉得，我似乎确实享受到了‘未来儿媳’这个身份带来的某些便利，哪怕我主观上没有徇私，但我确实让执法殿的公信力受损了。”
她的话音未落，幽深的巷子两头，突然涌出了十几个人影。
他们穿着干事的制服，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狂热。他们不敢去神尊殿找克里斯算账，也不敢去找虎丸和小乔拼命，但面对陷入舆论风暴、且性格相对温和的暴风子，他们心中的恶念被放大了。
“徇私枉法的贱人！”领头的一个男人指着暴风子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和你爹一样，都是特权的看门狗！克里斯杀人不眨眼，你包庇罪犯，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人，眼里还有我们吗？！”
“我没有包庇！判决是有法理依据的！”暴风子下意识地将母亲护在身后，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扬起，周身开始盘旋起淡淡的微风。她是传说级的强者，这十来个S级，或是SSS级的成员，根本不够她看的。
可是，当她看到那些人眼中那种被背叛的愤怒、那种认为自己被“法治”欺骗的绝望时，她凝聚起风刃的手，突然僵住了。
“动手！打死这个走狗，让上面看看我们的愤怒！”
人群一拥而上。
暴风子出于内心的那份愧疚，以及对“执法者如果对平民还手会彻底摧毁信任”的顾虑，她咬着牙，竟然主动散去了周身的风元素防御。
“砰！”一记沉重的能量拳砸在她的肩膀上，暴风子闷哼一声，踉跄着退了半步。
“妮可！”南枝惊恐地尖叫起来，想要推开人群，“你们干什么！住手！不要打我的女儿！”
但陷入狂热的人群根本听不进去，拳脚如雨点般落在了暴风子的身上。她像一面坚韧却沉默的盾牌，死死地将母亲护在身下，任由那些饱含着对特权阶层仇恨的攻击撕裂她的衣服、打出淤青和血迹。
“别打我妈妈……冲我来……”暴风子虚弱地喘息着，嘴角溢出鲜血。
然而，混乱中，不知是谁的一脚，狠狠地踹在了南枝的背上。南枝本就是被复活的普通人，这结结实实的一脚让她直接喷出一口鲜血，摔倒在暴风子身边。
“妈！”暴风子的眼睛瞬间红了，就在她即将忍无可忍爆发【息吹之岚】的瞬间——
“嗡——”
一道刺耳的琴音划破夜空。强大的音波将那十几个人如同保龄球般尽数掀飞，狠狠地砸在巷子的墙壁上，哀嚎遍野。
小乔一袭黑裙，怀抱流光琴，从半空中飘然落下。她本来是想出来给杰米诺买点宵夜（顺便安慰一下因为恋情曝光而郁闷的儿子），却没想到撞见了这一幕。
“暴风子！南枝姐姐！”小乔脸色惨白，扔下琴冲了过去，看到满身是血的母女俩，她的眼睛瞬间被怒火点燃了。
那个曾经让大乔失禁的“残暴女王”人格差点就要觉醒，她甚至已经调动起了流光琴的杀招，准备将这十几个人全部轰成血沫。
但下一秒，小乔忍住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眼中的杀意。她想起克里斯因为她而被雅典娜插了108刀，想起了自己刚刚结束的三个月紧闭，更想起了暴风子当初顶着压力释放自己时的恩情。
她不能再因为自己，让暴风子，让整个五龙盟的法治再添污点。
“把他们抓起来！”小乔用近乎颤抖的声音，对着随后赶来的第三殿巡逻队下令，“戴上重枷，全须全尾地……送交第四殿执法殿审判！一个都不许少，一根头发都不许掉！”
小乔十分守规矩，她死死地克制住了越界的冲动。
……
半个小时后，第五殿流光殿的顶级医疗室。
高尼茨和雅典娜几乎是撞碎了大门冲进来的。
当高尼茨看到躺在病床上，被打得鼻青脸肿、肋骨断了三根的女儿，以及旁边还在输液的妻子南枝时，这位永远优雅、永远理智的“息吹之岚”，那张冰山般的脸上，出现了一道恐怖的裂缝。
他金色的背头散乱了，窄框眼镜被他一把扯下扔在地上，摔得粉碎。他浑身颤抖着，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走到病床前，轻轻握住了南枝和暴风子的手。
“爸爸……对不起……我没还手……我怕给您丢脸……”暴风子虚弱地睁开眼，眼角滑下泪水。
“你没错，妮可，你做得很好。”高尼茨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有沙子在喉咙里摩擦。他转向雅典娜，微微鞠躬，语气却冷得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副盟主阁下，我的妻女就拜托您了。”
那天晚上，高尼茨没有离开流光殿的医疗室。他整夜都坐在南枝和暴风子的病床中间，细心地为她们擦拭汗水、更换药液，甚至还轻声哼唱着当年在乡下教会里哄妮可睡觉的安眠曲。
他是一个尽职的丈夫，一个心疼女儿的父亲。所有人都作证，高尼茨当晚绝对没有离开过第五殿半步。
但是……
那天晚上，第四殿执法殿深处的死牢里，风特别大。
那不是自然界的风，那是带着死亡气息的、呈现出苍蓝色的微缩飓风。
负责看守那十几个袭击者的狱卒们惊恐地发现，监狱里的监控探头全部因为莫名的高频震动而损坏。而在漆黑的牢房里，传来了一整夜凄厉到不似人类的惨叫声。
那风，就像是无数把肉眼看不见的手术刀，顺着牢房的通风口倒灌进去。
没有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第二天一早去提审的时候，那十几个昨晚还活蹦乱跳的袭击者，已经变成了地上的一滩滩烂肉。
他们的衣服完好无损，但皮肤底下的肌肉、经络、骨骼，被一种极其精微且狂暴的风刃，一寸一寸地、凌迟般地刮成了血肉模糊的浆糊。
他们是被生生痛死、折磨致死的。
而在法理上，这是一场无法被定罪的“灵异事件”或者“自然灾害”。因为执法殿正殿主高尼茨阁下，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曾经在神尊殿上，大义凛然地谴责克里斯“滥用私刑”、“丧失人道”的法治扞卫者。
在那天晚上的风里，彻底死了。
第二天上午的阳光透过神尊殿巨大的穹顶玻璃洒在会议桌上，却驱不散空气中凝结的寒意。
核心六人小会再次召开。
小乔依然低着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但这一次她的手指没有绞着裙角，而是微微发颤——昨晚巷子里暴风子和南枝满身是血的画面，以及今天清晨传来的死牢惨状，让她感到一阵后怕。
雅典娜面前放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墨香的报告，报告的标题是《关于第四殿死牢十一名嫌疑人离奇死亡的初步调查》。她看着那份报告，手指紧紧捏着纸张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不用查了。”
高尼茨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今天换了一套更加挺括的深蓝色牧师袍，金色的背头梳得一丝不乱，新换的窄框眼镜镜片上闪过一丝冷光。
他端坐在椅子上，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是我干的。我用【息吹之岚】的微观操控，隔空锁定了他们的生命体征，把他们凌迟了。”
全场哗然，虽然大家心里都有数，但谁也没想到高尼茨会承认得如此痛快，连一点掩饰和辩解都不做。
“高尼茨！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雅典娜猛地站了起来，紫色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划过一道愤怒的弧线，“你昨天晚上是怎么在会上义正言辞地批评小克的？你讲的法治呢？你讲的程序正义呢？他们已经被小乔抓住了，已经被送进执法殿了！你为什么不能等审判？！”
“因为等不了。”
高尼茨抬起头，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燃烧着令人胆寒的冰冷怒火。他直视着雅典娜，一字一顿地说道：“妮可现在还躺在流光殿的病床上，肋骨断了三根；南枝也受了内伤。那个带头打妮可的人，脚上穿着带钢板的战术靴。副盟主阁下，你能想象那一脚踹在一个没有还手的女孩身上，有多痛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转向克里斯，语气中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敬意与自嘲：
“神尊阁下，我昨天批评了您。但今天，我要收回我的话。我向您道歉。”
高尼茨缓缓扫视过全场，最终将目光定格在桌面的虚空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只是……做了一个父亲和丈夫该做的事。”
这句话，和昨天克里斯在会议上说的如出一辙。
雅典娜如同被一记重锤击中，颓然跌坐在椅子上。她看着高尼茨，这个曾经五龙盟里最冷酷无情、最讲规矩的“执法机器”，此刻却亲手摧毁了他自己建立起来的信仰。
至此，高尼茨彻底站到了雅典娜的对立面。他一改昨天死守程序正义的立场，不仅承认了自己的罪行，更是用行动公开支持了克里斯昨晚的“虐杀案”。
“好！好！好！”
虎丸忍不住拍着大腿大笑起来，他那庞大的身躯在椅子上笑得直打颤。他指着高尼茨，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气嘲讽道：“我就说嘛！老高，装什么理中客啊？果然，刀子不扎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伤疤到了自己身上，叫得比谁都大声！”
“砰！”无双一脚狠狠地踹在虎丸的椅子腿上，狠狠瞪了他一眼：“闭嘴！这时候少说风凉话，没看见南枝姐姐还在医院躺着吗？”
虎丸被无双一瞪，立刻缩了缩脖子，讪讪地闭上了嘴，但眼神里依然透着“我早就看穿了一切”的得意。
现在，局面彻底变了。
除了因为“停权案”而主动避嫌、低头不语的小乔，会议桌上的六个人里，克里斯、无双、虎丸，再加上现在的高尼茨，四个拥有极高话语权的殿主级人物，全部在实质上承认甚至支持了这两场暴行。
雅典娜孤立无援，她仿佛看到了五龙盟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法治大厦，正在这群拥有绝对力量的“家长”们的护短中，轰然倒塌。
“所以呢？”雅典娜疲惫地揉着眉心，“你们打算怎么收场？把全盟的基层都杀光吗？高尼茨，你开了这个头，以后谁还信你的法？”
“副盟主阁下，您搞错了一个前提。”
高尼茨推了推眼镜，恢复了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理智与优雅。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抛出了一个极其缜密且极具杀伤力的逻辑：
“这两天发生的事，看似是针对神尊和我个人的私仇，但本质上，是对五龙盟核心权力的公然挑衅。昨天，是长公主杰米奈险遭侮辱；今天，是执法殿常务副殿主暴风子在大街上被围殴。殿主的子女，在四十八小时内连续两次遭遇恶性袭击。”
高尼茨环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想，现在不是我们该反思自己‘是否滥用私刑’的时候。那些人敢在大街上对妮可动手，敢对长公主起邪念，说明这股歪风邪气已经在基层形成了有组织的规模。是他们先打破了规矩，是他们觉得我们提倡法治就是软弱可欺！”
他转头看向克里斯，单膝微微弯曲，行了一个标准的抚胸礼，给出了自己深思熟虑后的提案：
“神尊阁下，我以执法殿正殿主的身份提议：立刻在全星域范围内，启动代号为‘风暴清洗’的扫黑除恶专项行动。由征伐殿主导武力镇压，执法殿负责甄别。任何涉嫌组织、煽动、或参与反核心层暴力活动的团伙，一律从重、从快、顶格处理。”
高尼茨的提议如同在会议室里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扫黑风暴”这个词，在五龙盟的历史上往往意味着血流成河。当初虎丸和高尼茨联手清洗叛军时，五万颗人头落地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
“我反对。”
雅典娜想都没想，直接举起了右手。她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满是坚决：“我动用一票否决权。高尼茨，你的提议根本不是扫黑，这就是一场借题发挥的大清洗！一旦启动，那些只是在网上发牢骚、或者仅仅对特权不满的无辜成员，都会被你用‘煽动’的罪名卷进去。五龙盟的根基会被彻底挖断。”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了坐在主位的克里斯。只要他投出赞成票，雅典娜的否决就会无效，清洗行动立刻就会被执行。
克里斯十指交叉，托着下巴，沉默了许久。他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前天晚上的杀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思索。
“我不赞成老高的提议。”克里斯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我不想再看到五龙盟内部发生大规模的流血清洗。底层的怨气是因为‘特权’和‘不公’积累起来的，这才是核心问题。我们应该解决问题，而不是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哈！”雅典娜发出一声极其讽刺的冷笑，她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小克，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是滑稽！你前天晚上在树林里手撕那四个人的时候，可不是这么做的！那时候你怎么不讲‘解决问题’？”
“一码归一码。”克里斯面不改色，脸皮厚得令人发指，“前天晚上我是作为一个父亲，处理四个试图侵犯我女儿的渣滓，那叫正当防卫的‘防卫过当’。而现在，我坐在这张椅子上，我是五龙盟的盟主，我要尽一个盟主统筹全局的责任。”
雅典娜被克里斯这种“灵活切换身份”的无赖逻辑气得直翻白眼，但也无可奈何，毕竟克里斯不赞成，清洗就搞不起来。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暴风子坐在轮椅上，由杰米诺推着走了进来，杰米奈则抱着邦尼兔跟在旁边。三个“二代”的出现，让会议室的气氛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父亲，神尊大人。”暴风子虽然脸色苍白，但语气十分坚定，“我和杰米奈姐姐在门外听到了。我们拒绝因为我们的遭遇，而发动全盟范围的扫黑清洗。”
“妮可，你……”高尼茨皱起眉头，想要开口。
杰米奈打断了他，她虽然还有些疲惫，但“长公主”的气场已经完全恢复：“高尼茨叔叔，如果今天因为我们遇袭就杀几万人，那以后全盟的人都会把我们当成吸血的怪物。我可不想走在街上，所有人都吓得发抖。我和暴风子妹妹都不想要这种沾满无辜者鲜血的‘公道’。”
暴风子也点了点头：“父亲，您的心意我明白，但暴力只能压制一时的愤怒，换不来真正的尊重。如果是那样，我宁愿再挨一顿打。”
三个孩子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高尼茨和虎丸的头上，让他们那股想要大杀四方的冲动冷却了不少。
“说得好。武力清洗确实是下下策，它解决不了根本的信任危机，反而会引发更严重的资产外流和底层罢工。”
一个清冷且极度理性的声音从会议室门口传来。
云曦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手里抱着一厚沓数据报表，信步走了进来。
高尼茨眉头一皱，眼神冷厉地看向云曦：“云曦副殿主，这是核心六人小会。你虽然是第一副殿主，但依然没有资格直接参与核心决议。请你出去。”
云曦的脚步顿了顿，并没有因为高尼茨的威压而退缩。
“她是我带来的。”
一直低头装透明人的小乔突然抬起头，轻咳了一声。她挺直了腰板：“妮可妹妹遇害，归根结底是因为第三殿的财政分配不均和基层福利不到位引发的积怨。云曦作为第一副殿主兼财政总管，她手里有最全面的数据。是我让她来做利弊分析的。”
有小乔撑腰，又是汇报数据，高尼茨虽然不满，但也无话可说，只能冷哼一声坐回椅子上。
云曦走上前，将报表投屏到光幕上：“各位请看，根据数据测算：如果发动扫黑清洗，五龙盟在一周内会损失30%的中层骨干，经济产值会倒退十年；但如果不作为，基层会对‘核心圈子女遇袭事件’进行过度解读，认为特权阶级已经软弱可欺，犯罪率将在下个月飙升400%。”
“不能杀，又不能不杀，那你说怎么办？”虎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所有人陷入了沉默。雅典娜的法治走不通（已经被破坏），高尼茨的清洗也走不通，这仿佛成了一个死局。
就在这时，小乔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我有一个方案，不需要流一滴血，也不需要把孩子送到虎丸那里去当大头兵。”
小乔环视全场，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小女人的怯懦。她看着云曦的光幕数据，缓缓抛出了自己的“三步走”战略：
“第一步，针对基层的刺头，推出《边缘星系自治法案》。”
小乔冷笑了一声：“他们不是觉得核心层享有特权不公平吗？好，成全他们。把那些在网上叫唤得最凶的、有煽动倾向的基层干事全部挑出来，大概几万人。不抓、不杀，直接‘委以重任’。”
“我们把刚打下来的、环境最恶劣、且物资极度匮乏的‘天狼星域’交给他们。不设正副域主管辖，不派军队驻扎，甚至撤出五龙盟的官方财政补贴。给他们绝对的‘公平’和‘自由’，让他们自己去建构他们理想中的乌托邦。”
“这叫什么惩罚？”虎丸皱眉。
“这叫杀人诛心。”云曦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瞬间听懂了小乔的意图，“没有了第一殿的神力托底，没有了第三殿的财政输血，几万个自命清高、只懂抱怨的刺头凑在一起，不出三个月就会。。。。。。。”
雅典娜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方案没有动用屠刀，却比屠刀更残忍，但在法理上，这居然是一项“民主放权”的仁政！
“第二步。”小乔转头看向克里斯，声音柔和了下来，却带着绝对的威慑，“《神恩连坐法》。”
“取消执法殿针对这两次袭击的全网搜捕。但是，由神尊亲自下达一条新规：从今往后，谁再敢对二代使用暴力。但袭击者所在的整个片区、部门，其家属、同事，将永久被剥夺‘克里斯神力复活’和‘第五殿顶级医疗’的恩典。”
会议室里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这才是真正的绝杀！
在五龙盟，死不可怕，因为神尊可以复活；重伤不可怕，因为随时可以吃包子或进流光殿。但如果因为几个人的一时冲动，导致身边所有亲戚朋友、战友同事都失去了“免死金牌”，那种来自周围人的内部孤立和反噬，比执法殿的刀更可怕！
从今往后，根本不需要高阶护卫。如果有哪个醉鬼想袭击杰米奈，他身边的同伴会第一个扑上去把那个醉鬼掐死！
“妙……太妙了。”
高尼茨推了推眼镜，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他站起身，对着小乔微微欠身：“小乔殿主，我收回对您能力的轻视。这套方案，比我的苍蓝风暴更加锋利。”
雅典娜长舒了一口气，彻底放松下来：“既疏导了基层的怨气，又锻炼了二代，还用规则锁死了未来的袭击。我赞成。”
虎丸虽然觉得没架打有点可惜，但也挑不出毛病：“行吧，反正不用我出兵，我也落个清闲。我赞成。”
“我赞成。”克里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就按乔乔说的办。”
一场险些撕裂五龙盟核心层的危机，就这样在没有引发大规模流血的情况下，被完美化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