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钟声刚刚敲响,绚烂的烟花还在漆黑的夜幕上绽放着最后的余温。
那一场跨越了千山万水,充满了欢声笑语和食物香气的线上跨年,终于在一句句“新年快乐”的祝福声中,落下了帷幕。
然而,属于智仁辩论社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大年三十的狂欢还未完全散去,沈怡婕那该死的,充满了资本家压榨气息的战斗号角,就在大年初一的清晨,又一次,毫无征兆地吹响了。
一个全新的,被命名为“智仁之巅·全国制霸群”的微信群,像一颗平地惊雷,在所有人的手机里轰然炸响。
【沈怡婕】:@所有人,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备战全国赛的唯一指定战场!
【沈怡婕】:[燃烧的火焰.jpg]
【沈怡婕】:我跟副社长商量过了,从本周开始,每周组织两次高强度线上模拟辩论!暂定每周三、周六晚上七点!
【沈怡婕】:所有人,必须提前半小时进入腾讯会议,调试设备,熟悉辩题!迟到一分钟,开学请全社喝一个星期奶茶!
【沈怡婕】:收到扣1,不回的开学请客吃饭!
那充满了“独裁”与“诅咒”气息的发言,像一把最锋利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高高地悬在每个人的头顶。
群里,四个小小的“1”,像四只被吓破了胆的小鹌鹑,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整齐划一的速度,瞬间冒了出来。
就这样,一个充满了硝烟与哀嚎的,魔鬼式的,线上集训,在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春节的安逸与祥和中时,被强行,拉开了序幕。
时间,在一次又一次的唇枪舌剑中,飞速流逝。
沈怡婕,不愧是被称为“疯批社长”的女人。
她,和金溪言,几乎将过去几年,所有,能找到的,经典的,刁钻的,变态的国赛辩题,全都翻了出来,然后,像投喂饲料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扔给了那四只,可怜的,嗷嗷待哺的,小白鼠。
而江见想和张牧寒,这对,被所有人,寄予了厚望的,王牌搭档,也,没有辜负,大家的,期待。
他们的配合,越来越默契。
甚至,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地步。
第一场模辩,辩题是“佛系是不是当代年轻人的毒鸡汤”。
江见想,作为正方一辩,负责立论。
她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来,依旧,是那种,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东北姑娘特有的,娇憨。
但,她的,逻辑,却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
冷静,精准,一刀,就剖开了,整个辩题的,核心。
“我方认为,佛系,并非毒鸡汤,而是一种,在内卷化时代下,年轻人,与世界,和解的,一种,生存智慧。它,不是躺平,不是放弃,而是一种,更聪明的,自我调节。它,否定的是,外界强加的,单一的,成功学标准,肯定的是,个体,内在的,多元价值。这,不是消极,而是,一种,清醒的,积极……”
她,娓娓道来,条理清晰,逻辑缜密。
像一个,最优秀的,建筑师,在短短,三分钟内,就为,己方,搭建起了一个,看似,温和无害,实则,坚不可摧的,理论堡垒。
更可怕的是,她,在那些,看似,完美的,论证中,悄无声息地,埋下了,好几个,充满了,迷惑性的,逻辑陷阱。
像,一个个,涂抹了,蜜糖的,捕兽夹,安安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上钩。
而张牧寒,就是那个,最懂她的,猎人。
自由辩论环节,瞬间,就变成了,他的,个人,屠杀秀。
他,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精准地,踩中,江见想,提前,埋好的,那些,陷阱。
然后,将对手,那,看似,无懈可击的,攻击,轻而易举地,引到,那些,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逻辑死角里。
“对方辩友,您刚才说,佛系,会,导致,社会,失去,前进的,动力。那么,请问,这个,所谓的,动力,指的是什么?是,所有人都,为了,买更大的,房子,换更好的,车,而,进行,无休止的,零和博弈吗?这种,由,消费主义,和,焦虑,驱动的,动力,真的是,我们,这个,时代,所需要的吗?”
他的声音,清冷,平稳,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但,那,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出膛的,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对方的,要害。
那,行云流水的,充满了,默契的,攻防配合,看得,会议室里,另外几个人,目瞪口呆。
【何雨婷】:(私聊单栖辰)辰辰!辰辰!你看到了吗!酱酱和张牧寒,这,配合得,也太好了吧!感觉,他们,根本,不是,在打辩论,是在,跳一曲,双人华尔兹!
【单栖辰】:(私聊何雨婷)嗯。他的,攻击路径,完全,建立在,她的,理论框架之上。她,负责,铺设,轨道。他,负责,精准,撞击。
【何雨婷】:(私聊单栖辰)哇!你这个,比喻,好高级!我,只感觉,我的,少女心,要爆炸了!太帅了!他们俩!
而另一边,沈怡婕和金溪言,也交换了一个,充满了,震惊与,欣慰的,眼神。
“这两个,小怪物。”沈怡婕,压低了,声音,对着,身旁的,金溪言,感叹道,“他们的,脑回路,好像,是,连在,一起的。江见想,一个,眼神,张牧寒,就知道,她,下一句,要说什么。”
“这,已经,不是,默契了。”金溪言,推了推,鼻梁上,那,金丝边的,眼镜,那双,狭长的,狐狸眼,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的,光,“这,是,共振。”
一场,模辩,结束。
毫无疑问,江见装和张牧寒,所在的,一方,大获全胜。
沈怡婕,简单,复盘了,几句,就,大手一挥,宣布,解散。
然而,属于,某些人的,深夜“加餐”,才刚刚,开始。
江见想的,手机,几乎是,在,退出,会议室的,瞬间,就,亮了起来。
是,张牧寒。
【张牧寒】:语音方便吗?复盘一下,刚才,自由辩的,几个点。
江见想的心,猛地,一跳。
她,飞快地,从那,烧得,滚烫的,大炕上,爬了起来,然后,像一只,做贼心虚的,小老鼠,悄悄地,溜进了,院子里。
东北的,深夜,冷得,像,一个,巨大的,冰窖。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江见想,却,一点,都感觉不到,冷。
她,只觉得,自己那颗,不争气的,小心脏,烫得,快要,融化了。
她,深吸一口气,那,带着,冰碴子的,空气,瞬间,就灌满了,她的,肺,让她,那,有些,缺氧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点。
然后,她,才,伸出,那,早已,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按下了,那个,绿色的,充满了,期待的,接听键。
“喂?”
她的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
“嗯。”
电话那头,传来,少年,那,清冷的,好听的,声音,像,冬日里,那,最干净的,落雪,瞬间,就抚平了,她,心底,那,所有的,焦躁,与,不安。
“刚才,第三轮,交锋,你,那个,关于,‘价值消解’的,点,提得,很好。但是,你,可以,再,往前,推一步……”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直入主题,一针见血。
像,一个,最严苛的,老师,在,给,他,最得意的,学生,开着,小灶。
江见想,安安静静地,听着。
那,小小的,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疯狂地,点着。
她,甚至,拿出,一支笔,在,那,早已,冻得,不怎么,出水的,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他,说的,每一个,要点。
聊着,聊着,那,严肃的,充满了,“学术”气息的,话题,就,不知道,怎么的,跑偏了。
“……总的来说,你,进步,很快。”张牧寒,在,分析完,最后一个,逻辑点后,忽然,话锋一转,那,总是,清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就是,不知道,实战,怎么样。”
“嗯?”江见想,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开学,”电话那头,传来,少年,那,带着,一丝,促狭的,低沉的,笑声,“我得,好好,检验一下,你的,实战,进步。”
轰——!
江见想感觉,自己,那颗,好不容易,才,降下温来的,心脏,又一次,被,精准地,引爆了。
那,温热的,暧昧的,气息,仿佛,穿透了,那,冰冷的,电流,顺着,她的,耳廓,一路,烧到了,她的,心里。
“我……我才不怕你!”
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炸毛的,小猫,色厉内荏地,回了一句。
那,充满了,“心虚”的,颤抖的,声音,却,彻底,出卖了,她。
电话那头,传来,少年,那,更加,愉悦的,低沉的,笑声。
像,一首,最动听的,大提琴曲,在,这,寂静的,寒冷的,北国,深夜里,悄然,奏响。
日子,就在,这,一周两次的,高强度,模辩,和,那,一次次的,深夜“小灶”中,飞快地,溜走。
寒假,余额,严重不足。
江见想,也不得不,开始,面对,那些,被她,堆积了,一个假期的,专业课。
她,主修的,是,汉语言文学。
其中,一门,名叫《古代汉语》的,专业课,简直,是,她的,一生之敌。
那些,佶屈聱牙的,生僻字,和,那,堪比,“天书”的,古代语法,看得她,头都大了。
这天下午,她,又一次,被,一道,关于,“使动用法”和“意动用法”的,辨析题,给,彻底,难住了。
她,盯着,书上,那,两行,小小的,黑字,看了,足足,半个小时,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快要,看成,斗鸡眼了。
还是,没想明白。
就在她,抓耳挠腮,濒临,崩溃的,边缘时。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的,闪过了,那个,清冷的,挺拔的,身影。
和,那双,总是,能,一眼,就看透,所有,问题,本质的,琥珀色的,凤眼。
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受控制的,冒了出来。
——要不,问问他?
可是……他,是,学法律的啊。
他,会懂,这个吗?
会不会,太麻烦他了?
江见想的,内心,像,两个,正在,打架的,小人,疯狂地,进行着,天人交战。
最后。
那,名为“想见他”的,小人,以,压倒性的,优势,取得了,胜利。
她,深吸一口气,像,一个,即将,要上,刑场的,英勇的,士兵,拿起了,手机,对着,那,道,该死的,辨析题,“咔嚓”一声,拍了张,照片。
然后,闭着眼睛,点了,发送。
做完,这一切,她,就,像,一只,鸵鸟,猛地,将手机,屏幕朝下,死死地,按在了,桌子上。
心脏,“砰砰砰”的,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一秒。
两秒。
三秒。
“嗡——”
手机,震了。
江见想,像,一只,被,电击了的,兔子,猛地,一颤。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拿起了,手机。
屏幕上,是,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小狐狸,头像。
和,一句,言简意赅的,回复。
【张牧寒】:视频,讲。
江见想的,心,又一次,漏跳了,一拍。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一个,视频通话的,邀请,就,弹了,出来。
江见想,手忙脚乱的,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早已,乱成了,鸟窝的,头发,然后,才,做贼心虚的,按下了,接听。
下一秒。
少年那张,俊美得,有些,不真实的,放大了的,脸,就那么,毫无,防备的,出现在了,屏幕里。
他,似乎,刚刚,洗完澡。
那,柔软的,黑色的,发丝,还带着,一丝,湿润的,水汽,乖顺地,贴在,他,光洁的,额前。
身上,穿着一件,纯白色的,宽松的,t恤,露出了,那,一小截,精致的,性感的,锁骨。
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清爽的,干净的,少年,气息。
那,琥珀色的,凤眼,在,那,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的,温柔,与,专注。
“看得到吗?”
他,将镜头,微微,下移,对准了,他,面前那,一张,铺满了,草稿的,纸。
然后,拿起,一支笔,用那,清冷的,好听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开始,讲解。
“使动用法,和,意动用法,的,核心区别,在于,主语的,主观意愿,是否,作用于,宾语……”
他,讲得,很慢,很细。
没有,任何,复杂的,专业术语。
只是,用,最简单,最直白的,例子,将那,原本,晦涩难懂的,语法点,一点,一点的,剖析开来。
江见想,安安静静地,听着。
那,原本,像,一团,乱麻的,大脑,在,他,那,清澈的,有条不紊的,讲解下,竟然,奇迹般的,被,一点,一点的,梳理,清晰了。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正低着头,认真,讲解的,少年,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盛满了,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崇拜”的,璀璨的,光。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的,瞥到了,他,身后的,背景。
那,是一间,她,从未,见过的,书房。
巨大的,顶天立地的,深棕色的,实木书架,上面,排满了,各种,看起来,就,很贵的,精装书。
一张,宽大的,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红木书桌。
桌上,那盏,复古的,绿色的,银行家台灯,散发着,柔和的,温暖的,光晕。
整个,书房,都散发着,一股,低调的,奢华的,充满了,书香气的,世家,底蕴。
就在,江见想,被,这,充满了,“壕无人性”的,背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的时候。
书房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悄无声息地,推开了。
一道,高大的,沉稳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是,张林。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家居服,脸上,那,总是,严肃的,冰冷的,线条,柔和了,许多。
他的手里,还端着,一盘,切得,整整齐齐的,冒着,丝丝凉气的,西瓜。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将那盘,充满了,“父爱”的,西瓜,轻轻地,放在了,张牧寒的,手边。
然后,他的,目光,不经意的,瞥到了,那,亮着的,手机屏幕上,那个,正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好奇的,眼睛,看着他的,小姑娘。
他,愣了一下。
随即,那张,总是,板着的,脸上,竟然,奇迹般的,露出了一抹,极浅的,充满了,“长辈的慈爱”的,温和的,笑容。
他,冲着,屏幕,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然后,就,像,一个,深藏功与名的,幕后,大boss,安安静静地,转身,离开,又轻轻地,带上了,房门。
江见想的心,又一次,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了,“见家长”既视感的,画面,给,狠狠的,击中了。
她的,脸,“轰”的一声,又红了。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似乎,也,有些,不自然的,少年,那,总是,转得,飞快的,小脑袋,在这一刻,却,像,生了锈的,齿轮,卡住了。
她,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才,憋出了,一句,充满了,“没话找话”的,傻话。
“叔叔……好像,对你,温柔多了。”
说完,她,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都说的,是什么,鬼话!
然而,张牧寒,却,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觉得,尴尬。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总是,清冷的,琥珀色的,凤眼,在,这一刻,却,像,盛满了,整个,春天,的,暖阳。
那里面,是,化不开的,温柔的,笑意。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女孩,那,总是,紧抿着的,薄而性感的,唇角,缓缓地,向上扬起一个,极浅的,却又,充满了,无限宠溺的,温柔的,弧度。
然后,他,微微,俯身,凑近了,麦克风,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清的,极轻的,极温柔的,气声,缓缓地,说道:
“沾了你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