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牧寒无奈的叹了口气，接起了电话。
“嗯。”
“没事的，别着急。”
“只是有点不舒服，三人成虎没听过啊小傻瓜。下午集合给你检查我的情况。”
“快去吃饭吧，下午见、”
电话那头，小姑娘带着哭腔的声音终于平复下来。张牧寒松了口气，收起手机，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龚宇辰坐在电脑前，眼角的余光悄悄瞥着张牧寒，心里一阵七上八下。他刚才不小心把张牧寒发烧的事告诉了江见想，这会儿正琢磨着怎么补救。毕竟，这位法学院的“高岭之花”一旦发起飙来，那可是能让人分分钟社死的。
他讪笑着挠了挠头，开口：“那个，老三啊，我，我真不是故意的。这不是，刚和莹莹聊着天，她问我干嘛呢，我，我顺嘴就说自己在照顾病号了。谁知道，江见想就在旁边听着呢，她，她立马就紧张起来了……”
龚宇辰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张牧寒的脸色。张牧寒没吭声，只是那双琥珀色的凤眼轻轻一抬，扫了他一眼。那一眼清清冷冷，却让龚宇辰后背直冒凉气，仿佛被看穿了所有的小心思。
他赶紧又补充道：“反正下午如果要和社团的人碰面，早晚要知道，提前几个小时说而已。是不是？再说，江见想也是关心你嘛，老三。她，她可担心坏了。你，你可不能怪我啊，我也是为了你好……”龚宇辰说着说着，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委屈，试图把锅甩给“关心”和“早晚要知道”这些听起来颇为合理的理由。
张牧寒收回目光，像是没听到他那些碎碎念。他从腋下取出体温计，递给龚宇辰，动作流畅得仿佛练习了千百遍，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
龚宇辰接过体温计，定睛一看，水银柱稳稳地停在三十八度五的位置。
他心里咯噔一下，可再看张牧寒，脸色虽然有些泛红，但眼神清明，丝毫没有病怏怏的样子。他那白皙的皮肤上，甚至连汗珠都没几颗。这，这还是人吗？换了自己，估计早趴在床上哼哼唧唧，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自己生病了。张牧寒这淡定得，简直不像个病人，反而像个来度假的。
“老三，你，你这都三十八度五了，怎么还跟个没事人一样？”龚宇辰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又带着几分对非人类的敬畏。他甚至怀疑张牧寒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能用意志力控制体温。
张牧寒没回答他，只是环顾了一圈宿舍。梁博和王安宇的床铺空着，桌上也没有两人的学习资料。看来是真出去了。
“他们去哪了？”张牧寒问。嗓音有些沙哑，但依旧清冷。
龚宇辰赶紧回答：“哦，他俩啊，看你发烧，让我留下看着你，去给咱俩买饭了。说是，说是不能让你饿着，要多吃点，早点好起来。还特意嘱咐我，要看好你，别，别让你乱跑。”他这话一出口，心里忍不住嘀咕。这要是换个人发烧，他俩肯定会轮流守着，细心照料。可张牧寒，明明病着，却给人一种“我能打十个”的错觉，弄得他们这些当室友的，反而有点手足无措，生怕自己照顾不好这位“大神”。
也许是看张牧寒还算“乖巧”——至少没发火，龚宇辰从桌上拿起几页稿纸，递到张牧寒面前：“这是你之前让我看的，关于下次模辩的稿子，我稍微改了几个地方。你看一下。我主要调整了一下开篇的价值立足点，我觉得……”
张牧寒接过稿子，没再多说什么，直接打断了龚宇辰的滔滔不绝。他坐在床上，后背靠着墙壁，开始认真地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眉峰微蹙，偶尔用笔在上面勾画几下，像在批改一份重要的文件。那副专注的模样，让人几乎忘了，他正发着高烧，仿佛那些晦涩的辩词，比他自己的体温更值得关注。
没过多久，宿舍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安宇和梁博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好几个饭盒和袋子。一股热腾腾的饭菜香瞬间弥漫开来，冲淡了宿舍里淡淡的消毒水味。
“老三，我们给你买粥了，清淡又养胃！”王安宇大大咧咧地把一个保温桶放到张牧寒床头柜上，又把其他饭菜摆到桌上，招呼龚宇辰过来吃。他那东北汉子特有的嗓门，带着一股豪爽的热情。
张牧寒看了看保温桶里热气腾腾的白粥，又看了看旁边那一碟精致的小菜，点了点头：“谢谢。”他的声音虽然有些沙哑，但依旧保持着他一贯的礼貌。
他接过王安宇递过来的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虽然是高烧，但他喝粥的动作依旧带着一种清冷的节制，不像龚宇辰那样，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仿佛每一粒米饭都是他苦苦追求的宝藏。
“我一会儿吃完，想睡觉捂捂汗，应该能好一些。”张牧寒喝了几口粥，看向三人，语气平静地交代，“如果不出宿舍的话，一会儿两点半叫醒我，三点要去集合。”
“三点集合？！”龚宇辰嘴里嚼着饭，含糊不清地喊道，“老三，你都烧成这样了，还去社团啊？不是吧，你，你这不是铁人，你这是钢铁侠啊！超人见了你都得甘拜下风！”他嘴巴张得老大，筷子都忘了放下。
王安宇也皱了皱眉：“老三，要不，今天就别去了。跟社长请个假，身体要紧。”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梁博推了推眼镜，用他那惯有的理性分析模式开口：“你现在处于发烧状态，身体免疫力下降，不适合进行高强度脑力活动。长时间的辩论赛，会进一步消耗你的精力，甚至可能导致病情加重。而且，你的状态也可能影响比赛，反而得不偿失。”他条理清晰地分析着，试图用逻辑说服张牧寒。
张牧寒抬眼看了看他们，那双琥珀色的凤眼依旧平静，但里面却透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持。他没有争辩，只是用最简单的话语表达了他的决心。
“没事，我感觉好多了。一点低烧而已，不碍事。”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坚定，“而且，这场比赛大家一起准备了那么久，不去不合适。”在他看来，承诺就是承诺，不会因为身体状态而改变。
几人见张牧寒已经决定，知道也劝不动了。张牧寒的脾气他们是知道的，一旦做了决定，八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张牧寒的“不食言”在他看来，简直比天大。
“行吧行吧，你，你真行。”龚宇辰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对张牧寒的“超人”体质又多了一分敬畏。他甚至开始怀疑，张牧寒的身体构造是不是跟常人不太一样。
王安宇叹了口气，心里虽然还是担心，但想着他们社团人一起活动还能有照应，索性就顺着他来：“行，老三，那你就先休息。两点半我叫你。”
梁博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准备在张牧寒睡下后，把宿舍的窗户稍微开一点缝，保持空气流通。他知道张牧寒的自律，但也知道生病的身体需要更好的环境。
张牧寒食欲不是很好，只吃了半碗粥，就把剩下的粥递给了下面坐在桌子前吃饭的龚宇辰。
“帮我放桌上吧。”张牧寒说，声音依旧清冷。
龚宇辰接过粥，看着碗里还剩下大半的粥，心里对张牧寒的“毅力”又多了几分感慨。这要换了自己，发着烧还吃不下饭，那简直是生不如死，恨不得抱着碗嚎啕大哭。可张牧寒却能如此淡然，仿佛吃不吃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张牧寒从床上扯过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脑袋，然后闭上眼睛，开始捂汗。他呼吸平稳，很快就进入了休息状态。
几人无奈地对视了一眼，叹了口气。他们看着床上把自己裹成木乃伊的张牧寒，心里又升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老三这，这真是……”龚宇辰看着，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想说“坚强”，又觉得“坚强”不足以概括张牧寒的“非人”之处。
王安宇摇了摇头，夹了一筷子菜到自己碗里：“他就是这样，对自己狠。咱们看着点，别真烧迷糊了。要是真烧糊涂了，咱们可怎么跟社长交代。”
梁博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地看着张牧寒：“这种超强的自律和意志力，是成为顶尖人物的必要条件。他不仅仅是在和病魔抗争，更像是在进行一场自我意志的极限挑战。”他嘴上说着，心里却在飞速分析着张牧寒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高烧还能如此镇定，甚至能提前规划好行程，这种冷静，即使是他这个数据学霸，也不得不佩服。
“希望他能扛过去吧。”龚宇辰小声嘀咕着，又喝了一口张牧寒剩下的粥，心里默默祈祷。他甚至有点期待，等张牧寒病好后，会不会变得更强，比如拥有什么超能力之类的。
宿舍里，只剩下他们三人吃饭的细微声响，和偶尔几声低低的交谈。张牧寒呼吸平稳，似乎真的睡着了。
时间滴答滴答地流逝，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给宿舍带来几分暖意。
下午两点二十。
“老三，老三，该起来了。”王安宇放下碗筷，走到床边，轻声叫道。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吵醒了什么沉睡的巨兽。
张牧寒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那双琥珀色的凤眼，虽然还带着一丝睡意，但已没了早上的倦怠。眼神清澈，仿佛刚才的一切疲惫都只是错觉。
他感觉自己稍微好一点了，起码身体和大脑没有刚起床时那么沉重了。头虽然还有些发热，但已经没有之前那种昏昏沉沉的感觉。
张牧寒掀开被子，坐起身。他动了动胳膊，感觉身上的汗水已经浸湿了睡衣，黏腻得有些不舒服。
他下床，动作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每一步都稳稳的，丝毫没有因为高烧而显出虚浮。
龚宇辰、王安宇、梁博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张牧寒。他们的眼神里，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震惊、敬畏、甚至还有一丝对“非人类”的探测。
他们看着张牧寒那张虽然有些泛红，但眼神却重新变得清明的脸，看着他那挺拔的身影，看着他走向浴室的背影。
那副模样，仿佛在致敬一个从战场归来的铁人，浑身散发着一种“我虽然病了，但我还能打”的强大气场。
“我靠……”龚宇辰小声地感叹，“老三这恢复力，简直是神仙啊！这哪像发烧，这分明是渡劫成功！”
王安宇也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佩服：“真不知道他这身体，是什么做的。早上还三十八度五呢，这会儿就跟没事人一样了。”
梁博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意志力，可以超越生理的极限。在老三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也许他现在依旧在发烧，但是他的意志力让他得以支撑下去。”
他们三人，看着张牧寒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后，心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个念头——
这特么是发烧吗？这简直是升级打怪吧！而且还是那种，丝血反杀的顶级玩家！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张牧寒站在花洒下，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他的身体。高烧让他有些头重脚轻，但他依旧站得笔直。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水流带走身体的燥热，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
很快，他冲洗完毕，关掉水龙头。
他拿起毛巾擦干身体，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t恤，休闲裤，外面再套上一件薄外套。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丝毫看不出刚经历了一场高烧。
他走出浴室，对着镜子，那双琥珀色的凤眼看向自己，眼神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