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视线落在姜予安身上:“写报道的记者叫周蔷,是新民报社的实习记者,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说着,他将视线落在病床上的黎姝,语气带着几分客气:“黎女士,您好,我是予安的父亲周野。”
黎姝抬眸,神色还算淡定的看着周野:“周先生,您好。”
周野沉声说道:“报道已经发酵起来了,说不定过一会儿就会有记者赶来医院采访,到时候人多嘈杂,既影响你休息,也容易被人故意引导,说更多闲话。”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最好赶紧办理出院,直接搬到姜姜那里!”
“我听姜姜说你不喜欢热闹,但是现在情况特殊,航天家属院那边不允许陌生人随意进入,你搬到那边少很多事情,也能安心休养!”
“如果你实在住不惯的话,可以等这阵风头过了之后,再搬到大学家属院那边!”
黎姝看了看一旁一脸恳求的姜予安,终究松了口。
她知道,周野说的是对的,眼下这种情况,她贸然出院,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好,那就麻烦周先生了。”黎姝轻声说道,那口吻完全是面对陌生人。
姜予安见状,立刻松了口气,连忙起身去给黎姝办理出院手续。
出院手续不算复杂,姜予安跑前跑后,没过多久就办好了所有手续。
周野去外面拦了一辆出租车。
一月的苏州,寒风刺骨,姜予安细心地给黎姝裹好围巾,扶着她上了出租车。
十几分钟后,出租车抵达航天家属院。
周野到跟前给门卫打了招呼,门卫直接放行。
车子停在家门口,姜予安扶着黎姝进去,恰好家里只有霍婷,丁振兴带着老太太和老爷子,还有三个孩子出去溜达了。
姜扶着黎姝走进事先安排好的房子,房间换好了干净的被褥,面朝南,这会有阳光洒进来。
姜予安给霍婷说了一声,让霍婷暂时照顾着黎姝,她跟着周野又出了门。
周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姜予安:“这是周蔷的住址,在城南的老巷子里,我已经确认过了,她现在就在家里。”
两人拦了一辆出租车,朝着城南老巷子驶去。
出租车开不进去,两人便下了车,沿着狭窄的巷子,一步步朝着周蔷的住处走去。
姜予安跟在周野身后,目光扫过两侧斑驳的墙壁,墙皮脱落的地方露出里面的青砖,电线像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
偶尔有住户敞着门,昏暗的屋子里传出收音机的嘈杂声,混合着炒菜的油烟味,弥漫在冷冽的空气里。
周野在一扇掉漆的木门前停下,抬手叩了叩门板。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女人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和疲惫。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年轻却憔悴的脸。
女人不过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头发随便用皮筋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领口磨出了毛边,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男孩,男孩正吮着手指,怯生生地看着门外。
周蔷的目光在来人身上扫过,瞳孔微缩,下意识就要关门。
周野伸手抵住门板。
他语气平淡,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周蔷同志,我们是来和你谈谈那篇报道的事。”
周蔷脸色骤变,声音发紧:“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你们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巷子里有邻居探出头来张望。
姜予安侧身挡住那些好奇的目光,压低声音说:“周蔷,你不想让你的邻居都知道你干了什么吧?我们进屋谈,不会为难你。”
周蔷咬着嘴唇,犹豫了几秒。
最终还是松开了手,侧身让他们进去。
屋子很小,进门就是一间堂屋,左手边隔出半间卧室,用布帘挡着。
堂屋里摆着一张方桌,几把凳子,墙角堆着杂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中药味。
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女人裹着棉被半躺在角落的藤椅上,面色蜡黄,不停地咳嗽。
看到有陌生人进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惶恐。
“妈,没事,是来找我办事的。”
周蔷安抚了一句,把怀里的男孩放到地上。
男孩立刻跑到老人身边,怯怯地抱着她的腿。
周野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况,目光在那些药瓶和散落的药方上停留了一瞬。
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拉开一把凳子坐下,神色从容。
姜予安站在他身侧,打量着这个年轻女人,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周蔷站在方桌对面,双手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努力让自己镇定,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那篇报道我是如实采访,如果有什么问题,你们去找报社,找我一个实习记者没用。”
“如实采访?”
周野不疾不徐地开口,从公文包里取出那张报纸,摊在桌上,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那几个硕大的标题,“你所谓如实的采访,就是通篇偏袒林家,把黎姝女士写成忘恩负义的小人?”
“我只是把林家说的话写出来而已,记者要保持客观中立,他们说了什么我就写什么,这有什么错?”
周蔷试图辩解,声音却越来越低。
周野抬眼看向她,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让周蔷脊背发凉。
他没有发怒,甚至没有提高音量,只是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周蔷,你今年二十五岁,去年从苏市师范学院中文系毕业,因为分配的工作不满意,托了关系才进了新民报社做实习记者。”
周蔷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惊慌。
周野像是没看见,继续说道:“你丈夫半年前和你离了婚,儿子归你,你母亲患有慢性哮喘,常年吃药,一家三口全靠你微薄的工资和娘家偶尔的接济过活。”
说着,周野的手指像是无意识地敲了几下桌子,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篇报道如果被证实是捏造的,你不仅会被报社开除,还会面临法律追责。到时候,你母亲谁来照顾?你儿子谁来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