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川后背一凉，那根石手指尖距他脊梁骨不过半寸，冷风顺着裂缝钻进来，刮得皮肤生疼。可就在电光石火间，他腰眼一拧，整个人像被扔出去的破布袋似的横甩出去，右肩砸在碎石堆上，骨头咯噔响了一声。
玉扳指烫得像是刚从炉子里捞出来，金光一闪，那截石手“啪”地炸成粉末，飘了一地。
“老刀，你再晚半秒，我坟头草都三米了！”他趴在地上喘气，手肘撑着地想爬起来，结果右臂一软，差点脸着地。
“你命大。”老刀的声音懒洋洋响起，“刚才那一滚，倒是有点我当年躲天雷的影子——虽然慢了八拍。”
江小川没空回嘴，眼睛死死盯着那堆残骸。他忽然抬手，把玉扳指往地上一磕，金光顺着裂缝渗进阵纹，地面红光竟微微退缩了一下。
“不对……它们不是认钥匙。”他猛地抬头，声音拔高，“是认‘我’！这破机关怕的是这枚扳指的气息！”
谢无咎眉头一跳，断戟横在胸前：“所以你是说，它刚才行礼，是因为你身上有开启遗迹的东西？”
“不止。”江小川一拍大腿站起来，指着那尊跪倒后化灰的机关人关节处，“你们看它膝盖那儿，有道细缝，里面刻着花纹——跟玉扳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它不是靠蛮力动的，是靠封印纹驱动关节！打那里，它就废！”
阿箬耳朵轻轻一抖，蹲下身，指尖蹭了蹭地面残留的红丝：“线是从关节连出来的，像血管……要是断了，它就没力气了。”
谢无咎眯眼看了看，冷笑一声：“那你刚才怎么不说？害我劈断一条胳膊才明白？”
“我也是刚醒悟的！”江小川翻白眼，“你以为我想挨揍？要不是老刀天天在我脑子里骂，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这么蠢。”
“你确实挺蠢。”老刀补刀。
三人没空斗嘴，地面又开始震，剩下两尊机关人缓缓起身，红丝如活蛇缠绕四肢，关节缝隙里泛出暗红微光。
“它们在充能。”阿箬往后退了半步，“心跳越来越快。”
江小川咬牙，一把扯下袖口布条塞进嘴里：“行，听我的——我当诱饵，谢无咎主攻，阿箬控场。谁也不许抢戏，不然我装死。”
话音未落，他往前一冲，玉扳指高高举起，金光刺眼。果然，两尊机关人立刻转向他，血线如暴雨般抽来。
江小川左闪右避，脚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啃泥，但他硬是借着游龙步的惯性贴地滑行，直接钻到左侧机关人腿弯底下。那家伙膝盖一抖，红丝绷紧，眼看就要发力踢出。
“就是现在！”江小川大吼，“谢无咎！挑它膝盖缝！”
断戟如电，斜刺而出，精准卡进石像膝弯裂缝。谢无咎猛力一撬，整条右腿“咔”地扭曲变形，轰然跪地，红丝崩断三根，像血蛇断尾乱甩。
右侧机关人趁机挥臂，血线织网兜头罩下。阿箬早有准备，缚魔链甩出，缠住对方手腕根部，腰身一拧，硬生生把石臂拽偏角度。
“江小川！三记斩！别贪多！”
“知道啦！”他一个翻身跃起，掌缘如刀，贴着石像肩胛连接处连砍三下。每一击都精准落在封印纹交汇点，最后一击落下时，整条手臂“轰”地炸开，碎石四溅。
“漂亮！”他落地踉跄两步，扶着墙喘气，“这招叫‘三斩破甲’，回头收徒五两银子起步。”
“你先把自己胳膊接好吧。”谢无咎冷冷道，肩上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握戟的手稳得吓人。
阿箬没笑，耳朵突然一竖：“不对……中间那个，心跳乱了。”
三人齐刷刷看向最后一尊机关人。
它站在原地，双臂垂落，红丝却在疯狂收缩，胸口阵眼由红转黑，脉动频率越来越急，像一颗即将爆开的雷珠。
“它要自毁！”阿箬脸色一变，“炸了这片地都会塌！”
江小川瞳孔一缩：“不能让它炸！谢无咎掩护我！阿箬——拉我一把！”
阿箬二话不说，缚魔链甩出，套住他手腕。江小川深吸一口气，朝着机关人心口狂奔。
血线如毒蛇般抽来，谢无咎断戟横扫，硬生生劈断三道，余下两道擦过江小川肩头，划出两道血痕。他不管不顾，借着阿箬一拽之力腾空跃起，右手掌心对准机关人心口阵眼，低吼一声：
“万法归一·封！”
金光从玉扳指炸开，顺着手臂灌入掌心，狠狠拍进阵眼。机关人浑身一僵，红光骤灭，胸口黑斑迅速扩散，整个身体像干涸的泥塑般龟裂，最终轰然倒地，碎成一堆石渣。
殿堂内，尘埃缓缓落下。
江小川一屁股坐在地上，右臂抖得像筛糠，嘴角还挂着血丝。他抬起手，玉扳指裂纹更深了，金光微弱地闪烁了几下，像是快没电的灯泡。
“老刀，咱这钥匙……是不是快报废了？”
“少废话。”老刀声音也有些发虚，“能用就行。”
阿箬走过来，默默撕下一块衣角，给他肩膀包扎。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他似的。
谢无咎拄着断戟站定，目光越过满地残骸，望向殿堂尽头。那里，一道幽深通道蜿蜒向上，雾气缭绕，隐约可见一座巨大宫殿矗立其中。
门扉紧闭，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符文，像是活物呼吸般明灭不定。
“到了。”谢无咎低声说。
江小川撑着地站起来，右臂还在发麻，但他还是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最前面。玉扳指余温未散，映得他半边脸泛着淡淡金光。
阿箬站到他身侧，耳朵微微抖动，像是在听什么别人听不见的声音。
“里面有东西。”她小声说，“不是活的……也不是死的。”
谢无咎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眼神锐利：“但它在等我们。”
三人并肩而立，距离宫殿大门五步之遥。江小川望着那扇门，忽然咧嘴一笑：“你说，这门要是也敬礼，咱们要不要回个礼？”
没人接话。
风从通道深处吹来，带着一股铁锈与陈年香灰混合的气息。江小川抬起手，玉扳指对准门缝，金光微闪。
门上的符文，忽然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