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芒将前衙照得如同白昼,那些晃动的身影在火光下被拉得忽长忽短,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魅。
一群黑衣人涌动如潮,黑压压地铺陈开来,正朝着墙边这边快速靠近。
他们的黑衣在夜色的映衬下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只有手中的长刀反射着火把的光芒,像是一条条游动的银蛇。
这些人的步伐很快,却没有发出太多的声音,显然训练有素,不是寻常的乌合之众。
而衙门这边,大批的捕快正成群的与敌人厮杀在一起。
捕快们虽然人数上不占优,但平日里操练有素,三五人结成一个小组,攻守有度,勉强还能抵挡住第一波冲击。
陈长安站在墙头,夜风吹动他的衣袍,下摆猎猎作响。
他眯起眼睛,居高临下地扫视着战场,目光锐利得像是一头鹰隼在俯瞰猎物。
背后的箭囊沉甸甸地坠着,里面装满了白羽箭,箭杆是上好的赤竹,箭镞是精铁打制的三角锥头,每一支都磨得锋利无比,在火光下闪着寒芒。
陈长安深吸一口气,伸手探入箭囊,三指一捻,同时拈出三支箭来,搭在弓弦之上。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左手握弓,右手扣弦,双臂同时发力,弓身被拉成一轮满月,弓弦在耳边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他的目光锁定了最前排的几个黑衣人,那几个人冲得最快,已经逼近了捕快们组成的防线,手中的长刀高高扬起,刀锋上沾着血迹。
陈长安屏住呼吸。
世界在这一瞬间变得安静下来,所有的厮杀声、叫喊声、脚步声都像是被抽走了!
只剩他自己的心跳和弓弦的嗡鸣。
他松开了手指。
弓弦猛地弹回,发出清脆的一声震响,三支箭矢在同一瞬间脱离了弓弦的束缚,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
那声音像是三只鹰隼同时俯冲而下,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
箭矢在夜空中划过三道冷冽的弧线,转瞬即至。
噗!噗!噗!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箭矢精准地贯入了最前排三个黑衣人的身体。
一个被射穿了咽喉,一个被钉穿了胸膛,还有一个箭镞从左眼眶入,后脑出。
三个人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身体便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栽倒在地,手中的长刀哐啷落地,在青石板上弹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一箭三杀,没有一箭落空。
后面那群黑衣人看到这一幕,脚步齐刷刷地顿了一下。
他们瞪大了眼睛,目光越过前面同伴的尸体,望向墙头。
火把的光芒勾勒出一个人影,那身影立在墙头上,衣袍翻飞,手中握着一张大弓,弓弦还在微微颤动。
那一瞬间,所有的黑衣人都感到了一种从脊椎底部升起的寒意,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后盯上了。
“陈长安就在墙上!”一个黑衣人大声嘶喊起来,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快靠近过去!将其拿下!能斩杀便斩杀!”
这句话像是一道命令,又像是一剂强心针,让原本被震慑住的黑衣人们重新骚动起来。他们开始朝墙根逼近,有人举起了盾牌,有人搭弓还击。
随即,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比刚才那个更加狂热,更加歇斯底里。
“九宫真人下令——今晚要陈长安的狗命!掌控隆安县城,从此这里就是我们的天下!”
那个喊话的人站在人群中央,高高举起手中的火把,火焰映照着他扭曲的面孔和狂热的眼神。
“光明圣联教万岁!万岁!”
这一声呼喊像是火苗落在了干柴堆里,瞬间将气氛点燃到了极点。
黑衣人们跟着呐喊起来,声音汇成一股狂热的声浪,在夜空中回荡。
他们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一样,方才的恐惧被狂热的信仰压了下去,一个个红着眼睛,朝墙头蜂拥而上。
就在这时,一个弓箭手在人群中拉开了弓,瞄准了墙头上的陈长安。
那人的箭术也算不错,一箭射出,箭矢带着破空之声直奔陈长安的面门而来。
陈长安甚至没有躲。他右手闪电般探出,在箭矢飞到面前的一刹那,五指一合,将那支箭稳稳地抓在了手里。
箭杆在他掌中还在嗡嗡震动,尾羽簌簌作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箭,嘴角微微一翘。
下一刻,他将那支接住的箭搭在了自己的弓弦上,反手就是一箭射了回去。
这一箭比他自己的箭还要快,还要狠,几乎是一道笔直的黑线,划破空气时甚至发出了尖锐的啸叫声。
那个射箭的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箭矢已经从他的眉心贯入,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地上。
他手里的弓脱手飞出去,在半空中转了两圈,啪嗒一声落在血泊里。
而陈长安没有停下。
他开始在墙头上快速奔走,脚步轻盈得像是踩在水面上,身形在火光映照的墙头上忽左忽右,飘忽不定。
那是一种武侠般的灵动与飘逸,每一步都踩在恰到好处的位置,每一次转身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他一边走一边射,弓弦声连绵不绝,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有人在弹奏一首节奏极快的曲子。
箭矢从他的弓弦上飞出,一支接一支,几乎没有间隙。
最令人惊骇的是,他射出去的箭从不落空,每一箭都准确地找到了一个黑衣人的要害……咽喉、心口、眼窝,箭箭夺命。
那些黑衣人原本还在冲锋,可冲了没几步就发现身边的人在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每倒下一个,队伍就乱一分,恐惧就蔓延一分。
到后来,他们甚至不敢再往前冲了,开始往后缩,开始找掩体,开始互相推搡。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这是屠杀。一个人对一群人的屠杀。
墙头之上,陈长安的身形忽地停在了一处垛口后面,手中弓弦再次拉满,三箭齐发,将三个试图从侧面迂回的黑衣人钉死在小巷口。
他又一转身,一箭穿透了另一人举着的火把,箭矢穿过火焰,带着一蓬火星扎进了那人的肩膀,那人惨叫着倒地,火把滚落在地,点燃了他自己的衣袍。
不过片刻功夫,墙根下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二十几具尸体,鲜血在青石地面上汇聚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顺着砖缝蜿蜒流淌。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松脂火把燃烧的气味,令人闻之欲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