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家庭院的一角,洛依苋倚在栏杆上,百无聊赖地往池子里撒着鱼食,看着锦鲤们争相抢食,翻腾起阵阵水花。
她一头霜发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风轻拂。
关于她与叶家那位少爷叶无忧的婚约,最新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她耳中——双方家族,都默契地坚持将这桩婚事继续下去。
听到这个消息时,洛依苋撒鱼食的手只是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正常,脸上甚至没有出现太多意外的神色。
她只是轻轻“哦”了一声,表示知晓。
内心并非毫无涟漪,却更像一种“果然逃不掉”的尘埃落定。
她,天生绝脉,感应不到半分灵气,是洛家公认的“修炼废体”。
他,曾天赋卓绝,却不知何故修为尽失,沦为炼气期的“笑柄”。
两个“废人”的结合,在这强者为尊的修仙界,本应是天大的讽刺,是家族之耻。
按理说,洛家与叶家都该急于解除婚约,划清界限。
她原本还怀着一丝侥幸,想着或许可以借此为由头,让家族取消婚约,这样就不会被凿了。
可她还是低估了家族利益至上的准则,只能说还好提前有了最坏的打算。
洛家与叶家,在鸿城势力相当,既有合作也有竞争。
眼下,似乎是一些经济原因,需要共同应对外部压力的关键时刻,而联姻,无疑是最牢固、也最传统的结盟方式。
若是让其他天赋出色的子弟联姻,对家族而言是重要“资源”的损失,代价太大。
而他们两个“废人”,正好物尽其用,可以用最小的代价,完成家族联盟。
至于他们本人是否愿意,未来是喜是悲,在家族大局面前,轻如鸿毛。
“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洛依苋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弧度。
她并没有怨恨家族。
生于斯,长于斯,享受了十四年的庇护,在需要时作为棋子付出,这在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几乎是弱者默认的生存法则。
除非你拥有颠覆规则的实力,可惜,她正好就是需要遵守弱者法则的人。
家族考量的是数千族人的生计与前程,而非她一人的小情小爱,所以她还是十分理解家族的考虑的。
只是理解归理解,当这种事情落到自己头上时,那份无奈和怅然,依旧挥之不去。
最让她感到命运弄人的是……
“唉……”
“小姐?”
侍女小蝶轻柔的呼唤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她本不该揣测主子心思,但洛依苋待她宽厚,她看在眼里,此刻见小姐眉宇笼着轻愁,十分担忧。
“无妨,有些感慨罢了。”
洛依苋摆了摆手,示意小蝶不必要太过担心。
内心却再次幽幽一叹。
“前世活了二十多年,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正经牵过几次,光顾着和老叶插科打诨了。”
她望着池水中那清冷绝俗、却透着疏离的倒影,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喃喃着。
“没想到这一遭穿越,不仅不能体验左拥右抱的开挂人生,还要先人一步嫁作他人妇,体验一下被“凿”的感觉。”
这感觉着实奇妙,却又带着几分荒诞。
她本来对成了妹子这件事有些意见,如今又要开始思考“为人妻”这个更复杂的角色了。
那个叶无忧……听说他自从失了修为,性情变得有些阴郁。
未来会怎样?
是相敬如宾,还是形同陌路?
她不知道。
要说那叶无忧是好兄弟穿越,那她是不信的。
听到“洛依苋”这名字,以老叶的性子,怕是早就按捺不住跑来瞅瞅啥情况了,既然没来,那大抵只是同名同姓的罢了。
可惜,她如今是身不由己。
作为待嫁的婚约女方,未到婚期便擅自前往男方家族寻人,那是自损家族颜面。
某种意义上,她已被变相“软禁”在了这方庭院。
毕竟,她是绝脉之躯,加之这张惹眼的脸,如今更是家族联姻的重要筹码,暗地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
让小蝶代她传话?
但却连那叶无忧身在何处都无从打听,踪迹全无,这更不像是她那个行事跳脱、藏不住事的好兄弟会干出来的事。
除非,他正在暗中谋划着干什么坏事。
将手中最后的鱼食尽数撒下,看着锦鲤们争抢一空后渐渐散去,池水恢复了平静。
洛依苋拍了拍手,站直了身体,眼眸中的些许迷茫和无奈渐渐沉淀,化为一种平静的接受。
既然无法改变,那就只能坦然面对。
最坏,也不过是相安无事,被凿几遍,各自生活罢了。
她本死过一次,好不容易来到这修仙界一遭,还有许多没见过的东西等着她探索,区区被凿几次,不过些许风霜罢了……
“走吧,小蝶,回去了。”
她转身,对一直安静侍立在旁的小蝶道,语气已恢复了往日的淡然……
……………
夜色渐浓,叶家后院一间偏僻的杂物房内。
叶无忧蹲在地上,俊朗的脸上此刻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凝重和一丝鬼鬼祟祟。
他面前的地上,杂乱摊开着一堆“作案工具”
一捆浸过水、异常坚韧的牛筋绳;
几块黑乎乎、据说能干扰低阶修士神识感应的“迷神木”;
一件边角磨损、却能隐匿身形的破旧匿踪斗篷;
还有三四个小瓷瓶,这些是他从这一世的父亲房间里摸出来的,里面装着春水丹、软筋散之类的“好玩意儿”。
是的,他还真就准备干坏事,他打算直接绑架洛依苋。
原因无他,坊间传闻,叶、洛两家联姻在即,旨在结盟。
联不联姻无所谓,反正家族就是找个由头合作就行。
他这个“家族废物”,配上对方那个“天生绝脉”,在那些长老眼里,简直是“天作之合”
资源损耗最小,联盟面子工程还做足了。
起初,叶无忧还盘算着,等到联姻那天,走个过场,接触一下那位洛小姐,然后立马寻个机会逃之夭夭,天高海阔自个儿历练去。
但外界那些风言风语实在刺耳。
什么“叶无忧也就这点用处了”、“靠女人维系家族的废物”
甚至还有暗讽他“怕是因为肾虚,所以才只能配个废体,都是废物,不会相互嫌弃”的混账话!
说他浪费资源他认了,说他沦为联姻工具他也忍了,但污蔑他肾虚?!
前世老洛都经常笑他动不动就跟肾虚似的,所以他最不能忍这个。
这触及了一个男人最根本的尊严!
你污蔑我祖宗十八代都不能污蔑我肾虚!
于是深思熟虑过后,叶无忧直接掏空了自己这些年攒下来的家底,筹备了这套绑架工具。
这是他最后的倔强,打算直接提前走人,这也是他在尊严与系统任务之间能找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而且在婚礼前夕,大多数人都在筹备婚礼,警戒性相比平常更加松懈,更方便他绑架洛依苋。
顺便还能避免婚礼期间真的跟小说内容一样,再跳出来几个神人。
然后嘴上喊着什么跟洛依苋的羁绊啊,什么友情啊,直接冲上来说挑战他。
他现在才炼气一层,曾经好歹也是修炼到了筑基期。
所以深知每一层境界的差距之大,要真和神人打一架,他一没主角光环,二没系统的,还真不一定打得过。
而且系统只说“打压”,又不是要人性命,到时候绑架完再让她自己回家就行。
“唉……”
叶无忧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有点像是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废柴帝女?听起来就麻烦……”
叶无忧嘀咕着,拿起那捆牛筋绳用力扯了扯,确认足够牢固。
说实在的,他心里也没底。
家族里的最强者是他的便宜老爹,筑基巅峰修为,虽然还没亲眼见过其全力出手。
但光是叶无忧自己筑基期一层的修为时,加持灵力,一拳能撼动二十多米的巨石。
相当于可以一拳把前世的五层楼那么高的巨石轰出裂缝。
而他炼气巅峰也才撼动十米巨石,仅仅是一层修为、一个大境界的差距,力量便是双倍。
一开始前世看的那些推文小说,总觉得筑基金丹什么的也不算多厉害,只有那些被称为“大帝”的存在才够看。
但真正在炼气跟筑基的修为间体验一次,才能明白其中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谁能想到,仅仅是出过金丹期强者的洛家里,那位看似弱不禁风、无法修炼的白发大小姐,竟然是未来的帝后?这世界真奇妙。”
并没有看过小说的叶无忧也不理解,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存在。
穿越后,他经常进出藏书阁,恶补了一下修仙常识。
家族藏经阁里除了五大洲跟五大星宫的记录外,并没有什么关于“帝”的字眼,只描述了化神乃是此方世界的顶点。
虽然不知道帝是哪个等级的存在,但出现在金丹期家族之中,过于还是离谱。
光是从基因来看都不可能吧?
难道是金丹期生出来一个帝后?
说笑呢?
就算概率小到发指,那被自己碰到了又是怎么回事?
叶无忧可不相信自己有这运气。
说实话,在婚姻前夕绑架别人,他也没个底,毕竟是临时起意。
但他没有选择,结婚后被人诟病一辈子肾虚?
那还不如解锁了系统,然后自己出去闯,至于自己成功绑架然后逃跑的烂摊子?
留给家族考虑吧。
他确实用了家族不少资源,这点他认,以后有能力了会还。
但让他继续待在这个地方?
抱歉,他叶无忧可不是抖m,前世人急了尚且能骂人,但今生急了就受着。
不然口出为快,祸从口来。
吃干净资源就拍屁股走人,听起来是挺混蛋的,但他向来言出必行,说了会还,就一定会还。
系统此时就成了他唯一的希望,他必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虽然他还有另一种比较情趣的方式让对方叫爸爸,他也有那个自信。
但是这未免有些轻浮,作为现代纯情楚南,他做了的话可是要给承诺的。
但对方与自己又没有感情基础,毫不相识下,对对方而言也不公平,更何况,帝后代表了什么?
叶无忧自然不清楚,但光从藏经阁没有记录就知道绝对不简单。
所以叶无忧相信,真要给人家睡了的话,那后果一定是很难承担的。
他可以不是个好东西,但也不是没有原则,他只会对付那些阻拦他回家的人,对于完全毫无关联,完全无辜的人,他倒是无心陷害。
若不是系统要求,其实他这辈子也不会去接触这位未来“帝后”的。
他开始在脑中模拟各种绑架方案:
用麻袋套头?
简单粗暴,但不利于潜入和携带。
下药迷晕?
剂量难控,万一过量,后果不堪设想
或者,尝试用“爱”与“道理”感化她?比如……
“姑娘,你与我命中有缘,可否喊声‘爸爸’,助我踏上仙途巅峰?”
叶无忧自己都被这念头蠢得一哆嗦,那画面太美不敢想。
“第一次绑架,果然缺乏经验,但曾经有人说过,实践出真知,不试试怎么知道怎么绑架。”
他无奈地拍了拍那件破斗篷,扬起一片灰尘
“希望洛家的护卫今晚都去打盹儿了,就算被逮住,婚约在身,又不可能杀了我。”
他将所有东西一件件检查,然后小心翼翼地塞进一个不起眼的布包里,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甚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对不住了,洛姑娘。虽然你我本该毫无任何关联,但为了我的系统,为了回家,只好先委屈你,强行绑架你了。”
“等你喊完‘爸爸’,系统激活,我崛起之后……或许,或许会想办法补偿你的。”
他试图给自己找个心安理得的借口,但他知道,这样有点虚伪可笑了,终归揭底,这也只是为了一己私欲而已。
但是为了同时保住系统跟尊严,他又不得不这么做了。
毕竟打一开始,若没有系统,那他真的不会去接触这个气运之女。
他完全不知道,那位他计划中要绑架、要打压的“气运之女”。
灵魂深处住着一个和他一样,希望对方安康,曾与他勾肩搭背、一起吹牛打屁的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