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白炽灯在头顶嗡嗡响，声音不大，却在空荡的房间里绕来绕去。
林晓禾眼睛盯着培养皿，里面那片青灰色的菌斑看着就不对劲。
她手指在键盘上敲完最后一组数据，长长舒了口气。
连续熬了七十二小时，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心里头却烧得慌——这种新发现的作物病害，传播模型就差最后三个变量就能算完整了。
她伸手去够旁边的咖啡杯，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杯壁，心脏猛地一抽。
就像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人狠狠拽走了似的。
眼前的菌斑突然变大、转起来，变成了一个黑沉沉的漩涡。
培养皿、电脑屏、实验室的白墙，所有东西都歪歪扭扭地往漩涡中心缩。
她想抓住桌子边，手却直接穿了过去，自己好像正变成一团没重量的影子。
意识快散的时候，一个冷冰冰的电子音在耳边响：
【检测到适配灵魂……法则契合度99.7%……绑定程序强制启动……】
喘不上气。
林晓禾醒过来时，第一感觉就是这个。
冰冷的水从鼻子和嘴里灌进来，肺里、脑子里全是水。
身体一个劲往下沉，眼前模模糊糊的，全是晃悠的暗绿色——是水草？
还是水里的藻？
她本能地想挣扎，四肢却沉得像灌了铅。
身上裹着层层叠叠的衣服，缠着手脚，跟要把她沉塘似的。
不对。
这根本不是实验室。
乱七八糟的记忆碎片一下子涌了上来：绣着大朵牡丹的床帐、铜镜里那张陌生的苍白脸蛋、一群穿古装的女人尖着嗓子笑，还有一双从背后狠狠推过来的手——
“救……！”
她一张嘴，更多的水涌进喉咙。
就在意识要彻底没了的时候，那个电子音又响了：
【宿主生命体征快到极限了……紧急修复协议启动……消耗本源能量0.01%……】
一股细细的暖流突然从心脏处散开，硬是把快停跳的心肺撑开了。
活下去的念头一下子冒了出来，林晓禾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往上蹬，缠在脚上的衣服终于松了。
“哗啦——！”
她猛地冲出水面，使劲咳嗽，拼了命地吸着带着水腥味的空气。
眼前是个古色古香的园林池塘，假山怪石嶙峋，旁边的亭子做得很精巧。
不远处回廊下站着几个穿襦裙的少女，正指着她尖叫：
“她、她爬上来了！”
“快去告诉夫人！”
“命可真硬……”
林晓禾浑身湿透，狼狈地爬上岸，瘫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湿衣服贴在身上，又沉又冷。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那是一双细细白白的手，一看就没干过活，指甲上还染着淡淡的凤仙花汁。
这根本不是她的手。
她常年在田里跑、在实验室做实验，手上早就磨出薄茧了。
【绑定完成。】
【系统：医道通天（破损状态）】
【宿主：林晓禾（代称适配）】
【当前身份：云河县林氏嫡女，同名】
【核心数据库损毁率：89.4%】
【可用功能模块：基础生命体征扫描（半径10米）、基础物质成分分析（需接触）、基础病症库（仅余常见风寒\/外伤类目）】
【主线任务（长期）：解析世界法则异常。当前修复度：0%】
【警告：系统能量严重不足，仅维持基础运行。请尽快补充“灵质”或“高纯能量体”。】
一连串半透明的幽蓝色文字直接投在她眼睛里。
林晓禾愣了两秒，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
她是个唯物主义者。
她是农科院最年轻的研究员，导师总说她“太理性，没点人情味”。
所以现在要么是她快死了产生的幻觉，要么……
她真的到了一个科学没法解释的地方。
“小姐！小姐您没事吧！”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越来越近。
林晓禾睁开眼，看见个十三四岁的小丫鬟跌跌撞撞跑过来，脸上又是泪又是怕，“太好了……您还活着……奴婢还以为……”
小丫鬟伸手想扶她，林晓禾下意识地躲开了。
她得先看看情况，得先搞点“数据”。
她心里一动，系统界面立刻有了反应。
一道看不见的波纹扫过眼前的小丫鬟。
【扫描完成。】
【目标：人类女性，14-15岁。】
【生命体征：心跳太快，有点营养不良，现在特别害怕。】
【表层病症：无。】
【备注：目标衣物上有微量‘石粉’和‘茉莉香膏’，和池塘边的青石、东南角茉莉花圃的成分一样。推测：1-2个时辰内一直在这附近待着。】
林晓禾的眼神沉了下来。
这小丫鬟刚才在池塘边待了很久。
而且她怕的，好像不只是主子落水这件事。
她让小丫鬟扶着自己靠在假山上，声音因为呛水和受凉变得沙哑，却尽量放平稳：“我……好多事记不清了。是谁把我推下水的？”
小丫鬟的身子瞬间僵住，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眼睛慌慌张张地往回廊那边瞟——刚才看热闹的几个少女早就没影了。
“奴、奴婢不知道……”
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小姐是……是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
林晓禾没再追问。
她抬头看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鼻子里闻着湿泥土味、烂水草味，还有远处飘来的一点点香灰味。
那个电子音说的话在脑子里转：世界法则异常，修复度零。
她抬起手，看着水珠从指尖滴下来，忽然扯了扯嘴角。
“不小心掉下去的？”
她轻声念叨着，湿头发贴在苍白的脸上，眼神却冷静得吓人，“那接下来，可得好好‘走’了。”
她转头看向还在发抖的小丫鬟，问了第二个问题：
“今天是什么日子？”
小丫鬟茫然地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回答：“回小姐，是天启朝，元和十七年，三月初七。”
林晓禾点点头，扶着石头慢慢站起来。
湿衣服往下滴水，她的背却挺得笔直。
“带路。”她说，“回我房间。另外——”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小丫鬟衣袖上那几点不起眼的泥印子上。
“把最近三个月里，我‘不小心摔了’‘不小心伤了’，或者‘不小心吃错东西’的所有事，都找出来给我。”
小丫鬟愣住了：“小姐，您这是要……”
林晓禾朝着记忆里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声音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我要做个数据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