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林晚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
起初是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像有什么东西在蹭树皮。紧接着传来“哼哧哼哧”的喘息,粗重而野性,还夹杂着泥土被翻动的哗啦声。
林晚瞬间清醒,心跳如擂鼓。她轻轻推醒旁边的苏氏:“娘,你听。”
苏氏睁开眼,侧耳听了片刻,脸色唰地白了:“有、有野兽……”
窝棚里所有人都醒了。林坚第一个抓起靠在墙边的木棍,低声道:“都别出声,我出去看看。”
“等等。”林崇山按住大儿子,“听动静不止一只,别贸然出去。”
阿木已经坐起身,耳朵微微动了动,脸色凝重:“野猪,大的。”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咔嚓”一声脆响——那是他们白天刚扎好的篱笆被撞断的声音!
林实“腾”地站起来:“菜园!它们在祸害菜园!”
那可是全家辛辛苦苦开垦出来,刚刚撒下种子的菜园啊!林晚心都揪起来了,但她强迫自己冷静:“别慌,野猪怕火怕响声。咱们有火把吗?”
“有!”林朴反应快,“傍晚我浸了几根松枝在松脂里,准备明天当火把用的。”
“快拿来!”林晚迅速穿上草鞋,“大哥二哥,你们拿木棍守在门口。三哥,你把火把点着。阿木,野猪有什么弱点?”
阿木已经握住了他的弓:“眼睛,鼻子。但,皮厚,箭难射穿。”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能听到野猪用獠牙翻土的咕噜声,还有它们满足的哼叫——那些刚冒头的野菜嫩芽,恐怕正被大快朵颐。
林朴点燃了火把,松脂燃烧发出噼啪声,照亮了窝棚内一张张紧张的脸。林晚接过一根火把,深吸一口气:“我数一二三,咱们一起冲出去大喊。阿木,你眼睛好,找机会射它的脸。”
“不行!”苏氏死死拉住女儿,“太危险了!”
“娘,不赶走它们,咱们的菜园就全完了。”林晚的声音在发抖,但很坚决,“冬天就指望这点菜呢。”
林崇山看着女儿,看到了她眼中那种熟悉的坚毅——那是战场上士兵才会有的眼神。他点点头:“按晚晚说的做。老大老二,护好你娘和妹妹。”
林坚林实握紧木棍,一左一右挡在前面。
“一、二、三!”
林晚猛地掀开窝棚门口的草帘,第一个冲了出去。她高举火把,用尽力气大喊:“啊——!!!”
其他人紧随其后,林朴敲响了唯一的铁锅,林坚林实一边挥舞木棍一边吼叫,阿木则弯弓搭箭,箭尖在火光中闪着寒光。
眼前的场景让林晚心头一凉。
月光下,三头黑乎乎的影子正在菜园里肆虐。最大的那头足有小牛犊大小,獠牙在月光下泛着白森森的光。它们听到动静抬起头,眼睛在火光中反射出红光,充满野性和警惕。
菜园已经被祸害得不成样子。刚整理好的垄沟被踩得乱七八糟,那些刚冒头的嫩芽不是被啃了就是被踩进了土里。最大那头野猪的嘴边还挂着几片菜叶。
“我的菜……”林实声音都带哭腔了。
野猪们被火光和噪音惊到,不安地原地踏蹄。但它们并没有立刻逃跑,尤其是那头最大的,反而压低脑袋,发出威胁的“呼噜”声,做出了攻击姿态。
“别靠近!”阿木喝道,“它会冲!”
话音刚落,那头大野猪果然发动了冲锋!它低着头,獠牙直指最前面的林晚,速度快得惊人。
“小妹小心!”林坚想扑过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林晚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却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野猪冲来的方向,把火把狠狠砸了过去!
燃烧的松枝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砸在野猪脸上。松脂粘在野猪粗糙的皮肤上继续燃烧,烫得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冲锋的方向也歪了,擦着林晚身边冲过去,一头撞在了窝棚旁边的树干上。
“好机会!”阿木的箭就在这时射出。
“嗖”的一声,箭矢精准地射中了野猪的眼睛!虽然箭头不够锋利,没能穿透头骨,但剧痛让野猪彻底疯狂了。它惨叫着在原地打转,鲜血从眼眶流下来。
另外两头较小的野猪见首领受伤,终于害怕了,扭头就往林子里跑。受伤的大野猪在原地又转了几圈,最后也踉踉跄跄地逃进了黑暗。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冲出来到野猪逃跑,不过几十个呼吸的时间。
火把掉在地上,还在燃烧。林晚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被赶过来的苏氏一把扶住。
“晚晚!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苏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林晚摇摇头,想说“没事”,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刚才那生死一线间的勇气此刻全化作了后怕,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林朴已经跑过去查看菜园的情况。月光下,那片原本充满希望的菜园一片狼藉。垄沟被踩平,泥土翻得到处都是,刚冒头的菜苗几乎全军覆没。
“全完了……”林实蹲在菜园边,声音哽咽,“咱们忙活了这么多天……”
林坚默默走过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然后开始收拾被撞坏的篱笆。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和无力。
阿木走到林晚身边,看了看她苍白的脸,递过来一个竹筒:“喝。”
林晚接过来喝了一口,是凉的溪水,让她稍微平静了些。
“你,勇敢。”阿木用生硬的汉语说,“但,危险。下次,让我来。”
林晚苦笑:“当时哪来得及想那么多。”
林崇山拄着拐杖走过来,借着月光查看菜园的损失。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人没事就好。地还在,种子……应该还剩下些,重新种就是了。”
话虽这么说,但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那些种子是他们一点一点收集起来的,有些野菜种子这个季节已经很难再找到了。重新种,谈何容易?
苏氏抹了抹眼角,强打精神:“都别愣着了,检查检查还有没有能救的苗。天快亮了,咱们抓紧时间。”
一家人打起精神,举着火把在菜园里仔细翻找。还真让他们找到了一些幸存的——有些菜苗只是被踩倒了,根还没断;有些种子埋得深,野猪没翻出来。
林晚小心翼翼地把倒伏的菜苗扶正,重新培土。她的手指在泥土里摸索,忽然摸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
“这是……”她挖出来一看,是一小把粟米种子。显然是白天播种时不小心撒在外面,被泥土盖住了,反而躲过一劫。
“看!种子还在!”她举起那捧种子,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激动。
微弱的晨光从山那边透出来,照在她沾满泥土的手上,那些金黄的种子在手心里闪闪发亮。
林实凑过来看,眼睛也亮了:“还有多少?”
“不多,但够重新种一小片。”林晚数了数,“而且我发现,野猪主要祸害的是东边那片,西边靠近窝棚的受损轻些。咱们把东边重新整理,西边还能抢救。”
希望重新燃起。大家分工合作,林坚林实去修复篱笆,林朴收拾被撞乱的杂物,林晚和苏氏抢救菜苗,林崇山和阿木则负责警戒——谁知道野猪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太阳完全升起时,菜园勉强恢复了点样子。虽然损失惨重,但总算保下了一部分。
吃早饭时,气氛还是很沉闷。稀薄的野菜粥,配着昨晚剩下的半条烤鱼,但没人有胃口。
林晚喝了几口粥,忽然放下碗:“这次是咱们疏忽了。只想着防人,没想着防野兽。得建更结实的防御。”
“怎么建?”林实问,“咱们连像样的工具都没有。”
“用现有的东西。”林晚眼神坚定,“挖沟,设陷阱,加固篱笆。阿木,你们寨子怎么防野兽?”
阿木想了想:“挖深坑,插尖竹。但,费时。”
“再费时也得做。”林崇山一锤定音,“这次是野猪,下次可能是狼,是熊。咱们不能再冒险了。”
林晚点点头,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挖一道浅沟环绕营地,沟里插削尖的竹刺;篱笆要加固,用更粗的木头;还要做几个触发式的响铃,一有动静就能报警……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阿木:“阿木,那头受伤的野猪,会回来报复吗?”
阿木摇头:“野猪,记仇。但那只,伤重,可能活不了。”他顿了顿,“不过,要小心。血腥味,会引来别的。”
林晚心里一紧。也就是说,危险可能还没结束。
晨光越来越亮,山谷里的鸟儿开始鸣叫。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林家人来说,这一天的开始伴随着损失、后怕,以及新的危机感。
林晚看着那片被祸害的菜园,握紧了拳头。
野兽来了,赶走就是。
困难来了,解决就是。
只要人还在,只要家还在,就没有什么能真正打倒他们。
“吃完饭,咱们就开始挖防御沟。”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从今天起,晚上必须有人守夜。咱们要在这片土地上活下去,就得先学会保护自己。”
林坚重重点头:“听小妹的。”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满山谷。远处的山林依然深邃神秘,近处的溪流潺潺流淌。
林家人坐在窝棚前,安静地吃完这顿早饭。每个人的眼神都比以往更加坚定。
野猪来了又走了,留下了一片狼藉。
但人还在,希望就还在。
林晚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干净。
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