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
一声饱含愤怒的咆哮，骤然撕裂了雨后的寂静。
疤脸老者赵狂徒浑身浴血，立于一片狼藉的林间空地。
他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痕。
但此刻，这些肉体上的疼痛，远不及他心中的焦灼与愤怒。
他正疯狂地运转着某种感知秘术，试图捕捉族人残留的气息。
然而，所有的线索，都在眼前这片区域戛然而止。
这里，干净得诡异。
没有预想中的横尸遍地，没有浓重的血腥气，甚至连一丝残魂怨念都感应不到。
唯有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异样的、灰白色的余烬，正被淅淅沥沥的雨水缓缓浸润，融入泥土。
但战斗的痕迹却无法完全抹除——焦黑的地面、断裂的树木与雷击的印记，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发生在此地的激烈搏杀。
赵狂徒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他派出的那支精锐小队，恐怕已全军覆没，凶多吉少。
一股难以言喻的恨意，在他胸中翻涌、积郁，几乎要冲破胸膛！
在他身旁，匍匐着一头庞然大物——体长超过二十五米的插翅黑虎。
正是他的御灵，4阶统帅级的魔翼虎。
而此刻的魔翼虎状态却极差，半边翅膀扭曲折断，焦黑一片。
华丽的皮毛遍布深可见骨的伤痕，虎尾断了一截，仅剩的一只独眼闪烁着暴戾的血光。
显然刚经历了一场惨烈无比的大战。
尽管伤痕累累，但它周身散发出的凶煞威压，依旧令人胆寒，远超之前那只斑斓煞虎。
无形的气势扩散开来，使得方圆数百米死寂一片，只余下雨滴落下的声响。
赵狂徒身后，跟随着一批赵家子弟，人人带伤，神情悲戚。
他们噤若寒蝉，站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触怒了正处于暴怒边缘的老祖。
魔翼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压抑着无尽杀意的呜咽。
它拼死搏杀，换来的却是一场空，龙蛋被劫！独目中的血光几乎要溢出来。
赵狂徒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但他终究是历经风雨的老江湖。
强行压下几乎要焚尽理智的怒火，他深知，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当务之急，是找出那个胆大包天的窃贼！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现场的战斗痕迹。
“暗杀者的手法……干净利落，没留下什么关于凶手痕迹。
不过应该只是3阶，若是4阶以上的强者出手，何须如此周折？留下这么多痕迹。”
赵狂徒迅速做出了判断。
作为赵家老祖，4阶御灵师兼3阶武者，只要找到线索，哪怕追到天涯海角，他也要将那小贼揪出来，碎尸万段！
他的视线转向身后残存的族人队伍，出发时浩浩荡荡，如今却只剩下不到一半，且个个带伤，神情萎靡。
再想到那枚费尽千辛万苦、牺牲了半数族人性命才得手的龙蛋，竟在最后关头被人半路劫走……
一阵阵锥心刺骨的疼痛袭来，让他眼前都有些发黑。
那可是5阶霸主级凶兽——三首魔龙的子嗣！
是价值百亿星穹币，且有价无市的准神种龙蛋！（第4章有解释）
是他暗中谋划多年的崛起之机啊！
为了这枚蛋，他赵狂徒押上了整个家族的命运！
……
赵狂徒的思绪不由飘回数年之前。
一切始于一名家族成员机缘巧合下，在赤炎山脉深处那座活跃的火山口，发现了三首魔龙降临的踪迹。
赵狂徒闻讯，亲自前往查探不止一次，竟让他发现，原本盘踞火山的那条雌性赤焰飞龙，怀孕了！
不出意外，这必然是那头三首魔龙的手笔。
虽然不同种族，尤其存在生命等级差距的情况下，孕育后代的概率极低，但并非没有先例。
那一刻，赵狂徒就知道，他等待了半生的机遇，终于来了！
他按捺住激动，苦苦蛰伏，暗中布局，调动家族所有资源。
只为等待赤焰飞龙产卵的虚弱时刻。
终于，时机到来。他毫不犹豫，倾全族之力，发动了突袭！
他成功了，也失败了。
成功在于，他们确实冲破了龙巢外围无数火焰龙蜥等仆从种族的防线，族人不惜代价，真的将龙蛋抢到了手。
失败在于，他远远低估了刚生产后的赤焰飞龙的恐怖！
即使处于虚弱期，那母龙的怒火依旧焚天灭地，他的魔翼虎全程被压着打。
若非他果断让御灵服下购置的4阶暴血丹，强行激发魔翼虎的潜能。
再配合自己的御灵术法与暗中购置的种种道具，恐怕连牵制都做不到。
即便如此，他也只是勉强缠住发狂的母龙，为族人创造机会，自身却险象环生，差点被龙息烧成灰烬！
族人们的伤亡极其惨重，才堪堪挡住那些发疯般追击的龙裔仆从。
最后，只能让一名3阶御灵师，将龙蛋放入特殊的收容装置，收入御灵空间中！
以此隔绝绝大多数的预测、追踪手段。
再拼命挤出一队家族精英护送。
族长更是将保命的护身道具都塞给了他，让他务必将龙蛋送回家族！
……
可是，万万没想到，竟然在这最后一段路上，功亏一篑！
“该死！该死啊！”赵狂徒心中在滴血。
对方能在此精准截杀，必然是动用了某种天机卜算之术，获取了部分信息。
但他赵家传承数百年，难道就没有类似的手段？
可惜，那贼子狡猾至极，除了龙蛋，竟未取走任何物品。
他在一些珍贵物品上暗藏的追踪印记，全都成了无用功。
而龙蛋被放入御灵空间，更是彻底隔绝了他的追踪秘法。
“不过，无妨……”赵狂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便让命运，给我一个答案！”
他冰冷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队伍中一个面容异常苍老、布满皱纹的中年人身上。
此人名为赵通明，实际年龄不过二十五岁，却因修行天机术透支寿元，已是风烛残年的模样。
“通明，”赵狂徒难得用上了诚恳甚至带着一丝请求的语气，“到了你为家族出力的时候了。你放心，我以赵家老祖的名义立誓，家族绝不负你！你的子嗣、家人，往后将得到最好的照顾与资源……”
赵通明抬起那双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却依旧清澈的眼眸，看向老祖。
令人意外的是，他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一丝坚定的笑容，恭敬地躬身作揖，声音沙哑却坚定：
“遵老祖令！通明残躯，能为家族尽最后一份力，死得其所！必倾尽所有，为家族寻回龙蛋下落！”
赵狂徒看着赵通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但旋即被决绝取代。
不愧是赵家儿郎，可惜……为了老祖我的前路，你这点残烛，就一次性燃尽吧！
赵通明不再多言，盘膝坐下，双手结出繁复的印诀。
一股玄而又玄的气息自他干瘪的身躯上升腾而起，他开始燃烧所剩无几的寿元！
若非真心痴迷此道，谁愿将青春、寿命投入这无底深渊？
既然时日无多，不如燃尽此身，窥探一次天机的高渺，也算对自己有个交代。
燃烧吧！
赵通明的眼眸越来越亮，似有两簇火焰在跳动，而与之相对的。
是他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苍老，皱纹深刻如刀刻，头发瞬间变得灰败、干枯。
他“看”向了冥冥中的命运之线，追寻着龙蛋的踪迹，以及那窃贼的身影……
“噗——！”
骤然间，赵通明身躯剧震，猛地喷出一大口漆黑的血块，七窍同时淌出汩汩鲜血。
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睛，瞬间变得灰败、空洞，彻底失去了光彩。
他的身体急剧干瘪，眨眼间便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枯木，只剩下皮包骨头。
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不清的字眼：
“无名……之人！无……命之人！”
话音未落，他头颅一歪，气息彻底断绝，死状并不怎么安详。
原本就算占卜苏九夜，也不会有这么大反应。
但是人家直接燃尽寿命，搜哈了啊！
这一波是他自己把自己弄死了，来自苏九夜的反噬不过是个引子罢了。
赵狂徒看着地上迅速冰冷、化作干尸的赵通明，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计划落空的暴怒与咬牙切齿！
“无名之人！无命之人！是那些‘外来者’！我恨啊！！”
他低吼着，声音中充满了不甘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
最终，赵狂徒还是没有做出更过激的举动，这让他身后提心吊胆的族人们暗暗松了口气。
他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看着眼前这些伤痕累累、为家族拼尽一切的子弟，心中那不甘的野望，终于被现实的冰冷浇灭。
罢了，罢了……或许，命运终究不曾站在赵家，不站在他这一边。
天机术追寻不到“无命之人”，赵家不过偏安一隅，这广袤世界，人海茫茫，又如何去找？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一抹暗红的血丝。
“回去后，仔细排查城内近期所有行迹可疑之人……”他声音沙哑地吩咐，带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
顿了顿，他看向赵通明的尸身，语气复杂地补充道：“将通明的尸骨……好生带回安葬。老祖我刚才的承诺，依旧有效，务必妥善照料他的亲眷。”
赵狂徒的语气带上了几分落寞与叹息，乘上魔翼虎，就准备回族。
就在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人群中，一道人影站了出来，他是赵家现任的家主：赵空玄。
面带几分悲戚走上前来，低声道：“禀老祖……通明他……父母早逝，至今未曾婚娶，孑然一身……已无亲眷在世。”
赵狂徒身形猛地一僵，原本挺直的腰背，在这一刻佝偻了几分。
他张了张嘴，最终，所有复杂的情绪只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在寂静的林中回荡。
“将通明的牌位……请入家族祠堂，受后人香火供奉。”
说完这句，他不再停留，疲惫地跃上魔翼虎。
魔翼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化作一道黑色电光，载着不知在想些什么的老祖，消失在密林深处。
风中，似乎还残留着他一声微不可闻的呢喃，带着无尽的疲惫与一丝愧疚。
“我有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