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垂死挣扎的困兽，在西漠血色天幕上舔舐出几缕惨白。林夜抱着不戒冰冷的躯体，左肩空荡荡的断面传来诡异的麻木——那不是痛楚，而是存在被天道之力抹除后的虚无感，仿佛身体的一部分从未诞生，连带着那片血肉的记忆、灵魂的烙印，都被生生剜去，只余下空洞的风穿过骨缝。
“林夜哥哥……”阿狸的狐尾炸成绒球，琥珀眸子蒙着水汽，“你的肩膀……”
“死不了。”林夜右臂猛然发力，将不戒的躯体托得更稳，暗金纹路顺着手臂虬结而上，“这伤是天道盖的戳，越动弹它越痒。”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正好拿它练练新悟的逆魔十三式。”
雪清瑶拄着冰魄剑，霜白裙裾沾满沙尘，冰眸却锐利如刀：“古庙外的空间在塌陷。黑风峡方向传来闷响——万兵之心爆炸的余波要掀桌子了。”
黑风峡！三字如雷劈进林夜脑海。那里有周不平自焚的祭坛，有蛮戟断戟镇压的灵王残魂，更有万兵之心炸开后扭曲时空的禁忌之力！若整个峡谷崩塌，形成的空间乱流足以将西漠撕成碎片！
“走！”林夜目光扫过西方天际——七道血色光柱如天神钉入大地的楔子，光柱深处，一片扭曲的混沌若隐若现，正是阴阳界入口。“先取黑风峡遗物，再去见师尊最后一面。”
阿狸狐尾轻摆，赤金狐火在沙地烙下灼痕：“空间塌陷加速了！”她爪尖划出蜿蜒红线，宛如血管暴突，“最多三个时辰，黑风峡会被虚空乱流嚼碎吞掉！”
“够跑一趟了。”林夜扯下半截衣襟裹住左肩，逆魔功轰然运转！暗金灵力如熔岩灌体，在体表凝成鳞甲般的护罩。阿狸三条狐尾虚影暴涨，赤金狐火化作流焰披风；雪清瑶冰魄剑悬顶，寒光冻结周身三尺空间，连飘落的沙粒都凝成冰晶簌簌坠落。
三人如离弦之箭射入沙海。沿途惨状触目惊心：沙地龟裂如蛛网，暗红煞气从裂缝喷涌，凝成獠牙毕露的鬼面；天穹破碎如琉璃，黑色裂痕中时空乱流咆哮，偶尔抛射出锈蚀的青铜戈、嵌着骨渣的断矛，甚至整具被空间揉烂的白骨！
“上古战场的残渣。”灵王残魂在识海冷笑，“黑风峡崩塌，把坟刨了。”
“轰——！”
前方沙丘炸裂！十丈骨手破沙而出，锈蚀铠甲缝隙间卡着朽烂的皮肉，五指如铁钳抓向三人！
“冰魄·千棱碎！”雪清瑶剑指苍穹，寒潮如银河倾泻！
“咔嚓！”骨手瞬间冻成冰雕，却在下一秒被阿狸的狐火熔穿！
“不够看！”林夜魔臂暴涨，暗金鳞片刮擦空气发出金铁爆鸣，“逆魔·碎星！”
巨臂抡圆横扫！骨手连带下方沙丘被轰成齑粉，冲击波掀起百丈沙浪！
但更多怪物从沙中爬出——半腐的战马骸骨喷吐毒雾，青铜战车残骸车轮飞旋，古铠骷髅举着豁口陌刀列阵冲锋！它们眼窝燃烧血焰，嘶吼着汇成死亡潮汐！
“是上古战灵！”阿狸狐尾卷起旋风，“空间裂缝放它们出来了！”
“杀出去！”林夜独臂擎天，魔纹顺臂蔓延如活物，“逆魔·裂空爪！”
右臂化作遮天巨爪，暗金电弧在爪尖噼啪炸响！五具骷髅将领的塔盾被一爪撕碎，骨骼在爪风下如败絮纷飞！
雪清瑶剑走游龙，冰魄剑气分化万千，织成寒冰罗网绞杀骷髅士兵；阿狸狐火腾空，赤金火莲绽放如轮，莲瓣所过之处战灵尽成飞灰！三人背靠背杀出血路，身后战灵潮如浪头拍击礁石，却始终无法逾越火线！
一炷香后，黑风峡如巨兽獠牙撕开天际！峡谷两侧千丈绝壁布满刀痕血渍，此刻正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山壁如酥饼般剥落，巨石暴雨般砸落，天空蛛网般的裂缝喷出紫黑色乱流，将云层绞成旋涡！
“崩塌加速了！”阿狸爪尖发颤，“半炷香内峡谷必成虚空坟场！”
“够用了。”林夜望向峡谷深处——那里曾是他血战黑袍人的修罗场，是周不平化虹自焚的祭坛！
三人纵身跃入峡谷！脚下裂谷喷涌硫磺血泉，空中乱流如剃刀般劈砍。残破兵器与白骨在岩浆中浮沉，时空裂缝不时吐出半截仙舟残骸，上面还粘着风干的尸块！
“跟紧！”林夜左臂虚空星核幽蓝暴涨，在三人外围凝成气泡状屏障。屏障被乱流撕扯得变形，却始终未破！
沿途惨景如刀刻斧凿：他曾在此替阿狸挡下毒镖，曾目睹周不平燃尽寿元……记忆与现实的血腥重叠，激得林夜魔瞳赤红！
“吼——！”
地底突然拱出二十丈血色巨人！血浆凝成的身躯上浮现万千嘶吼人脸，正是万兵之心怨念所化的血煞魔！
“老朋友了！”雪清瑶冰魄剑嗡鸣，“这次拆干净点！”
“一起上！”林夜魔臂虚影化作丈八戟，“逆魔·弑神戟！”
戟尖撕裂空气，带着地狱业火直刺巨人眉心！雪清瑶剑气化作冰龙缠住巨人四肢，阿狸狐尾甩出九道火流星轰向巨人胯下！
“轰隆——！”
巨人炸成漫天血雨！血珠落地竟凝成毒针，却被阿狸的狐火一网打尽。血雨中，一枚金灿灿的舍利坠落，佛文流转间驱散所有怨毒！
“佛门高僧的舍利。”雪清瑶挑眉，“被血煞腌入味了，现在洗干净了。”
林夜一把捞住舍利揣入怀中。这玩意儿或许能吊住不戒一口残魂。
半炷香后，祭坛废墟赫然在目！原本的骷髅祭坛已成深渊，边缘空间裂缝如电锯切割，乱流将岩石绞成粉末！深渊中央悬浮着淡青光晕，周不平的虚影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如老僧入定。
“师尊……”林夜喉头发紧。
“林施主，时辰到了。”不戒胸口的佛魔印记突然迸发神念，带着最后一丝清明，“虚空旋涡已成，再晚半步……谁也走不了。”
林夜闭目凝望虚影。青光中，周不平的嘴角似弯起熟悉的弧度，随即如烟消散，没入深渊。
“撤！”林夜转身暴喝！
身后深渊轰然塌陷！直径百丈的虚空旋涡形成，飓风般的吸力撕扯万物！巨石白骨如纸片卷入，空间裂缝被拉扯成螺旋状，整座峡谷在哀嚎中加速崩塌！
“冲出去！”雪清瑶冰魄剑斩断路中巨石。
阿狸狐尾燃起青焰，化作三对火焰羽翼载着三人疾飞！
峡谷出口近在咫尺，却被密集的空间裂缝封锁！时空乱流如瀑布倾泻，将出口撕成碎片！
“给老子开！”林夜左臂虚空星核蓝光炸裂，“虚空印·开天！”
幽蓝光束如神罚之矛，硬生生在乱流中凿出十丈通道！通道边缘空间如沸水翻涌，随时可能崩溃！
“走！”三人冲入通道！身后吸力暴涨，通道开始寸寸碎裂！
“撑住！”林夜右臂魔纹赤红，暗金灵力疯狂灌入虚空星核！
十丈、五丈、三丈……出口的光刺入眼帘！
“轰——！”
通道在眼前崩塌！恐怖吸力将三人往后拖拽！
千钧一发！林夜魔臂暴涨抓住出口岩壁，左臂蓝光最后一次爆发——
“虚空印·挪！”
青光闪过，三人如炮弹般射出！重重摔在三百丈外的沙丘上！
“轰隆隆隆——！”
身后黑风峡彻底消失！千丈绝壁如积木崩塌，整片峡谷被虚空旋涡吞没！烟尘冲天而起，遮蔽日光如同末日降临！
林夜单膝跪地，右臂因过度催动而痉挛。左肩的虚无感如附骨之疽，连逆魔功都无法填补那份空洞。怀中不戒的躯体依旧冰冷，但胸口的佛魔印记因舍利的靠近，竟微微发烫。
阿狸瘫坐在地，狐尾焦黑卷曲：“结……结束了？”
“才刚开始。”林夜缓缓起身，望向西方天际那片扭曲混沌，“阴阳界，彼岸花……”他掌心暗金血液渗出，滴落在北斗阵盘上，“等着老子来收尸！”
三人相互搀扶远去。身后沙地下万丈深处，虚空旋涡中心一点纯白光芒亮起，淡漠声音如天道低语：
“棋子入局。”
“该将军了。”
光芒消散，旋涡闭合。黑风峡沦为历史，唯有沙地上几缕焦糊狐毛，证明曾有人在此搏命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