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来访，不速之客
永生会的“礼物”带来的阴霾尚未散去，丹阁外围的警戒再次被触动。这一次的访客，并非通过隐秘的传送阵，而是以一种更符合其身份的方式——直接出现在山门阴影之中。
时值黄昏，夕阳的余晖将天边云霞染成一片凄艳的绛红，也在地面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丹阁山门处，执勤弟子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阴冷，仿佛光线都黯淡了几分。紧接着，山门外那片寻常的、被夕阳拉长的树影，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从地面“站起”，迅速凝聚成一个裹在厚重黑袍中、面容模糊不清的高大人影。
人影仿佛由最纯粹的黑暗构成，黑袍边缘融入周遭的阴影，不断有丝丝黑气溢出、回卷。他（或她）没有散发出任何强烈的能量波动，却自带一种令人心悸的沉寂与阴寒，仿佛一块行走的寒冰，又像是从古老墓穴中踏出的幽魂。执勤弟子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捏碎了手中的警报玉符，同时厉声喝问：“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黑袍人影似乎抬了抬头，兜帽下两点猩红的光芒微微一闪，如同黑暗中野兽的瞳孔。一个嘶哑、干涩，仿佛两块生锈铁片在摩擦的声音响起，直接回荡在执勤弟子和瞬间赶到山门的几位执事长老的脑海中：“黑暗议会，第十三席，‘暗影信使’，奉议长之命，求见丹阁主事者。有关……幽冥宗南极据点事宜。”
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直透神魂的冰冷与诡异，让听到的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黑暗议会？” 赶到山门的秦明眉头紧锁。这个组织与圣殿、永生会不同，他们更加古老、神秘、行事诡谲，成员多为非人异类、古老血族、亡灵巫师、阴影生物等，信奉黑暗与阴影的力量，与代表光明的圣殿是死对头，与追求“进化”的永生会也格格不入，与修行界正道更是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偶尔冲突的微妙关系。他们怎么会突然找上门来？而且还是为了幽冥宗南极据点的事情？
“请在此稍候，容我等通禀。” 秦明不敢怠慢，一边示意弟子加强戒备，启动山门防御阵法的部分功能，一边立刻向墨渊传讯。
片刻后，墨渊的神念传音响彻山门：“带他进来，至‘暗影偏厅’。开启偏厅‘光影隔绝’与‘神识屏障’。”
暗影偏厅，是丹阁专门用于接待某些特殊或不愿暴露身份的访客之处，布有特殊阵法，可隔绝内外光影与神识探查，保护双方隐私。
“暗影信使”对秦明的引领并无表示，只是沉默地跟在后面，他行走时无声无息，仿佛脚不沾地，身形在光影中时隐时现，若非肉眼直视，几乎难以感知其存在。这种对阴影力量的精妙掌控，让秦明心中更是凛然。
偏厅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散发着幽冷的光芒。墨渊端坐主位，叶青璃侍立一旁，两人都已收敛气息，但无形的压力仍弥漫在厅中。
“暗影信使”走入厅中，对墨渊微微颔首，算是行礼，那两点猩红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醒目：“墨渊阁下，久闻‘铁判官’威名，今日得见，幸会。” 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干涩，听不出情绪。
“信使远来辛苦。” 墨渊不动声色，“不知黑暗议会此次来访，所为何事？又为何提及幽冥宗南极据点？”
“暗影信使”没有废话，直接说明了来意，或者说，开出了条件：“议会获悉丹阁有意探查幽冥宗南极虚实，甚好。我议会与幽冥宗，道不同，利相左，早有龃龉。其‘神陨计划’若成，阴影亦将不存，此非议会所愿见。故，议会愿提供助力。”
他伸出笼罩在黑袍中的手，那手苍白、枯瘦，指尖漆黑，轻轻一弹，三点幽暗的光芒射出，落在墨渊面前的桌案上，化为三枚由阴影凝聚而成的、不断微微旋转的黑色坐标符文，符文中心闪烁着一点暗红色的微光，如同凝固的血滴。
“此乃幽冥宗位于南极冰盖之下的三处重要据点，经由议会特殊渠道确认，可信度八成以上。一处为能源节点，一处为物资转运枢纽，一处……疑似为其核心研究或召唤设施外围前哨。” “暗影信使”的猩红目光扫过那三枚坐标符文，“此情报，价值几何，墨渊阁下当自知。”
墨渊目光落在那三枚坐标符文上，神识扫过，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隐晦空间标记与一丝极淡的、属于幽冥宗的死寂气息，坐标位置与龙组探测到的部分热能异常区域有重叠，但更为精确。黑暗议会能搞到如此详细的情报，其潜藏的能量和在南极的布局，恐怕也不简单。
“议会慷慨，丹阁铭记。” 墨渊缓缓道，“不知议会需要丹阁以何物交换？”
“暗影信使”那嘶哑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诡异韵律：“情报换情报，本是常理。然此三处坐标，关乎幽冥宗命脉，价值非凡。寻常之物，不足酬功。议会所需……”
他顿了顿，猩红的目光仿佛穿透兜帽的阴影，直视墨渊，一字一句道：“丹阁之主，林辰的一滴……心头精血。或者，一缕其体内……混沌核心碎片的气息样本。”
话音落下，偏厅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叶青璃身上气息一寒，眼神锐利如刀。秦明更是脸色一变，上前半步，怒意隐现。林辰是丹阁之主，更是他们视若子侄、拼死守护之人，取其心头精血？混沌碎片气息样本？这无异于触及了丹阁，尤其是墨渊和四女的绝对逆鳞！
心头精血，蕴含修士本源精气神，与神魂紧密相连，岂可轻易予人？更何况是林辰如今重伤未愈的状态！而混沌碎片气息样本，更是涉及林辰最根本、最核心的秘密与力量源泉！黑暗议会此举，不仅是趁火打劫，更是包藏祸心！天知道他们要林辰的精血和混沌气息去做什么？诅咒？追踪？还是某种更邪恶的禁忌研究或仪式？
墨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没有立刻发作，但周身那股原本沉凝厚重的气息，骤然变得如同山岳般沉重压抑，整个暗影偏厅的光线都似乎黯淡了数分，连那“暗影信使”身周流淌的阴影都微微一滞。
“信使，”墨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大地震怒前的低鸣，“这个条件，过了。林辰乃我丹阁之主，其安危重于一切。精血、本源气息，绝无可能作为交易之物。议会若诚心合作，可另提他求。若执意于此，那此番接触，便到此为止。这三处坐标，丹阁虽需，却也非无可替代。”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墨渊的意思很清楚：情报我们要，但代价绝不是林辰本人。否则，宁可不要，甚至不惜翻脸。
“暗影信使”似乎对墨渊的反应并不意外，那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墨渊阁下稍安勿躁。议会深知此求强人所难，然此物对议会而言，关系重大，非此不可替代。林辰阁主体内混沌之力，乃世间异数，议会中某位古老存在，对其……颇感兴趣。一滴精血，或一缕气息，对林辰阁主而言，未必伤及根本，对议会，却是解开某个古老谜题、验证某个伟大猜想的关键。此交易，看似不等，实则对双方皆有裨益——丹阁得急需之情报，议会得解惑之契机。更何况……”
他话锋一转，猩红目光扫过叶青璃和秦明，最后回到墨渊身上：“幽冥宗势大，南极之行凶险莫测。多一份准确情报，便多一分生机。据议会所知，圣殿送来警告，永生会送来病毒，其背后皆有所图。唯独议会，所求直接，交易明确。且议会可额外承诺，若得所需，在南极之事上，可酌情提供更多关于幽冥宗内部阵法、人员、乃至其与‘旧日低语’联系方式的隐秘信息。此等助力，价值未必在那滴精血之下。”
软硬兼施，威逼利诱。黑暗议会显然有备而来，不仅抓住了丹阁当前对南极情报的迫切需求，还点明了圣殿和永生会也各怀心思，试图增加自己筹码的分量。
墨渊沉默着，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声响。偏厅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叶青璃掌心已有冰晶凝结，秦明的手也按在了腰间法宝上，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发难。
良久，墨渊敲击的手指停下。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暗影信使”，那平静之下，是毫无动摇的坚决：“信使所言，不无道理。南极凶险，情报确为急需。圣殿、永生会，也确有所图。”
“暗影信使”猩红的目光微微闪动，似乎以为墨渊有所松动。
然而，墨渊接下来的话，却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然，林辰之安危，乃我丹阁底线，亦是老夫底线。精血、气息，绝无可能。此非价码问题，而是原则问题。议会若愿以其他条件交易情报，丹阁欢迎。若执意于此……”
他顿了顿，周身那股厚重如山的威压缓缓弥漫开来，整个偏厅的地面都似乎微微一沉：“那便请信使，从何处来，回何处去。这三处坐标，丹阁自有办法验证。至于幽冥宗，丹阁要对付，也无需假借议会之手。”
强硬，前所未有的强硬！墨渊直接拒绝了黑暗议会的核心要求，甚至不惜放弃眼前急需的情报，展现出不惜一拍两散的决绝态度。这不仅是为了保护林辰，更是向黑暗议会，也向所有暗中关注此事的势力表明丹阁的态度——有些底线，不容触碰；有些代价，绝不支付。
“暗影信使”沉默了，兜帽下的阴影微微波动，那两点猩红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在评估，在权衡。偏厅内落针可闻，只有长明灯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压力在沉默中累积。就在叶青璃和秦明几乎要按捺不住，以为对方要翻脸动手之时，“暗影信使”忽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意义难明的嘶哑笑声，像是夜枭的啼鸣。
“呵呵……墨渊阁下，果然如传闻中一般，护短，且强硬。” 他嘶哑地说道，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既如此，议会退让一步。精血与气息样本，暂且搁置。”
他话锋一转，猩红目光再次投向墨渊：“不过，这三处坐标情报，议会也不能白给。便以……丹阁未来在南极所得，关于幽冥宗与‘旧日低语’关联的任何实质性证据、或特殊物品的‘优先知情权’与‘有限研究权’为交换，如何？议会可立下阴影契约，绝不损害丹阁核心利益，且研究成果与丹阁共享。此外，再附赠一条消息……”
“暗影信使”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神秘的诱惑力：“据议会安插在幽冥宗内极深处的‘暗子’最后一次冒死传出的破碎信息显示，幽冥宗在南极的核心据点深处，疑似保存着一件与‘上古巨神族’遗迹相关的……‘钥匙’碎片。此物，或许与打开或关闭某些‘门户’有关。消息未经完全证实，但来源可靠。此条，算作议会展现的诚意。”
墨渊眼神微凝。黑暗议会退让了，但提出的新条件依旧巧妙。“优先知情权”和“有限研究权”，看似宽松，实则依旧将丹阁与议会未来的行动绑在了一起。而那关于“钥匙”碎片的消息，更是抛出了一个巨大的诱饵——与“上古巨神族”遗迹相关，可能涉及南极核心秘密的线索！这无疑极大地增加了情报的价值，也显示了议会对南极的了解，可能比预想的更深。
对方以退为进，抛出了难以拒绝的附加筹码。
墨渊沉思片刻。与黑暗议会订立契约，无疑是与虎谋皮，充满不确定性。但对方提供的情报，尤其是关于“钥匙”碎片的消息，确实至关重要。而且，相比起索要林辰精血，这个条件已经在可接受范围内。
“可。”墨渊最终缓缓点头，“以阴影契约形式，约定议会提供三处坐标及‘钥匙’碎片相关信息，丹阁则承诺，未来在南极若获得与幽冥宗及‘旧日低语’直接相关的实质性证据或特殊物品，议会拥有优先知情权与在不损害丹阁利益前提下的有限共同研究权。具体细则，由秦总管与信使商定。”
“爽快。” “暗影信使”嘶哑道，似乎对此结果并不意外。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划，一道道由阴影构成的、复杂诡异的符文流淌而出，迅速构成一份散发着幽幽黑芒的契约文书。“此为阴影契约，以阴影位面之力见证，违背者将永堕阴影，神魂受噬。请墨渊阁下过目。”
墨渊仔细以神识探查契约内容，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叶青璃取出一枚特制的契约玉简，记录下契约内容，并与那阴影契约产生共鸣，完成了缔结。光芒一闪，契约成立，无形中，丹阁与黑暗议会之间，建立了一条脆弱的、充满算计的临时纽带。
“契约已成，情报在此。” “暗影信使”将三枚坐标符文推向墨渊，同时以神念传递了一段关于“钥匙”碎片的更详细信息，虽然依旧模糊，但指向性更强。“愿合作愉快。期待丹阁在南极，能有令人瞩目的‘发现’。告辞。”
说完，他的身形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迅速变淡、消散，最终化为一片阴影，融入偏厅角落的黑暗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偏厅内，只剩下墨渊、叶青璃和秦明三人，以及桌案上那三枚缓缓旋转的黑色坐标符文。
“墨老，与黑暗议会定约，是否……” 秦明有些担忧。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墨渊收起坐标符文，目光深邃，“他们提供的情报，确有价值。尤其是关于‘钥匙’碎片的消息，若为真，意义重大。至于契约……阴影契约束缚力虽强，但漏洞也多。未来如何，还需谨慎应对。至少目前，我们拿到了急需的东西。”
他看向叶青璃：“青璃，立刻将这三处坐标，与龙组、圣殿、永生会提供的情报进行交叉比对、分析验证。同时，加强阁内戒备，尤其是林辰所在地的防护。黑暗议会此次虽退让，但其对林辰的‘兴趣’已然暴露，不可不防。”
“是！” 叶青璃和秦明肃然应命。
墨渊走出暗影偏厅，夕阳已完全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他望向乙木玄天洞的方向，眉头微蹙。黑暗议会的条件，虽然最终被挡了回去，但其背后透露出的信息，却让他更加警惕。林辰身上的混沌碎片，似乎正在吸引越来越多诡异、强大、不怀好意的目光。圣殿畏惧，永生会觊觎，黑暗议会探究……这碎片，到底是什么来历？又与南极那被封印的恐怖，有何关联？
他想起“暗影信使”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期待丹阁在南极能有令人瞩目的‘发现’”，心中隐有不安。黑暗议会，似乎也在期待着丹阁，或者说，期待着林辰，在南极揭开什么……
夜色渐浓，山风微凉。墨渊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无论如何，情报又多了一份，前路的迷雾似乎被拨开些许，但脚下的路，却仿佛更加扑朔迷离，危机四伏。各方势力，皆已落子，南极这片冰封的棋盘，正在变得越来越拥挤，也越来越凶险。
而丹阁，尤其是林辰，已被推到了这场棋局的核心。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